南诀与北离南境交接,涯州地界。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自云州开拔而来,约莫三千人,皆是黑甲红袍的破风军精锐。
队伍前列打着一面“叶”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是个青年将军,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黑红相间的戎装。
腰悬古朴长剑,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正是叶鼎之。
他奉镇西侯百里洛陈之命,率三千破风军驻守南境,谨防南诀军队趁北离内乱北上偷袭。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这日黄昏时分,终于来到涯州坠云峰附近。
叶鼎之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望向几十里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坠云峰。
峰顶隐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皑皑白雪。夕阳余晖洒在峭壁上,映出一片金红,壮丽而孤绝。
叶鼎之心潮涌起,坠云峰下,正是他师父雨生魔隐居所在。
当年他父亲叶羽被青王构陷,身死家破,叶鼎之年少离家,流浪江湖,机缘巧合拜入雨生魔门下,学得一身武功。
师父虽然性格古怪,可唯独待他这个亲传徒弟如子,悉心教导,这份恩情,他永世难忘。
“将军,前方河谷平坦,适合扎营!”副将策马上前禀报。
叶鼎之收回目光,点头:“传令,全军在河谷扎营,加强警戒。南诀蛮子狡诈,不可大意!”
“是!”
三千破风军迅速行动起来,砍树扎寨,挖沟布防,动作麻利有序,显是百战精锐。
叶鼎之交待好防务,牵过一匹快马,对副将道:“我出去一趟,晚些便回。营中事务,由你暂代!”
副将抱拳:“将军放心!”
叶鼎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朝着坠云峰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多时辰后,他已来到坠云峰下。
拴好战马,叶鼎之轻装上山。
他并未走寻常山路,而是施展轻功,踏着山石树木,飞掠而上。身影在陡峭的山崖间几个起落,便已上升百丈。
很快,半山腰上几座木屋映入眼帘。
简朴的木屋依山而建,外围一圈篱笆,院中种着些花草,在秋风中微微摇曳。
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给这孤绝的山峰添了几分烟火气。
叶鼎之心头一暖,加快脚步。
可刚踏入木屋三里不到的范围,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掠出,将他团团围住!
“什么人?胆敢擅闯坠云峰!”
四人皆着黑衣,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出鞘半寸,杀气凛然,正是雨生魔的近侍剑奴。
叶鼎之不慌不忙,摘下头盔,露出面容。
四名剑奴看清他的脸,顿时脸色大变,齐刷刷单膝跪地:
“剑奴拜见少主人!冲撞少主人,请恕罪!”
叶鼎之抬手:“无妨,起来吧,师父他老人家近些日子可好?”
领头的剑奴起身,恭敬道:“劳少主人挂念,主人自打归隐坠云峰,每日悠闲自在。
之前受的内伤也已经好了大半,如今修为……差不多恢复到上次去启挑战李先生时的水平了!”
叶鼎之闻言大喜:“太好了!快带我去见师父!”
五人身形飞掠,几个闪身便来到木屋前。
叶鼎之刚要推开篱笆门,脚步还未踏入,就听见屋里传来个娇媚悦耳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嗔怪:
“臭子,还记得回来看师父……”
叶鼎之眼圈一热,疾步跨入木屋。
只见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
窗边梳妆台前,一个女子背对房门,正对着铜镜梳理发髻。
她一身霓裳羽衣,色彩斑斓,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插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朵精致的莲花。
虽未见面容,但那背影已是风华绝代。
“师父!”叶鼎之喉头哽咽,跪地叩首,“徒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
雨生魔缓缓转身。
灯光映照下,她面容娇艳如二八少女,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红唇一点,娇艳欲滴。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透着阅尽世间的沧桑与淡然。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鼎之,眼中泛起温柔笑意,起身将他扶起:
“好孩子,师父不怪你。只要你平安,师父便知足了!”
她拉着叶鼎之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瘦了,也黑了些,这段日子……受苦了吧?”
叶鼎之摇头:“徒儿不苦,倒是师父,一个人在这深山隐居,徒儿实在放心不下!”
雨生魔嫣然一笑,拉着他出了木屋,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放心,师父在这儿很好。每日看看云,听听风,比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舒心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叶鼎之:“倒是你,离开一年多都经历了什么?跟师父。”
叶鼎之点点头,从离开坠云峰开始讲起。
讲他如何游历江湖,如何结识易文君,如何卷入启朝堂纷争,如何眼睁睁看着易文君死在景玉王府……
讲到此处,他声音低沉,眼中痛色难掩。
雨生魔静静听着,伸手轻抚他的头发,柔声道:“都过去了。易卜机关算尽,反误了女儿性命,那是他的报应,你能放下执念,师父很欣慰!”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
讲他如何回到三七铺,如何与叶凡的姐姐沈七七相遇,如何从相知到相惜,最终定下终身……
“不满师父,七七的确是个好姑娘。”叶鼎之脸上泛起温柔笑意,“她善良,坚强,明事理。徒儿能遇到她,算是我的的福分!”
雨生魔眼中笑意更盛:“听你这么,师父倒真想见见她。等有机会,带她来坠云峰,让师父瞧瞧。”
“一定!”叶鼎之重重点头。
师徒二人在院中聊了许久,从江湖见闻到朝堂风云,从武功心法到人生感悟。
叶鼎之发现,师父确实变了。
从前的雨生魔,醉心武道,一心要挑战下高手,追求武道极致。
可如今,她更多是寄情山水,谈吐间透着看破红尘的淡然。
可叶鼎之总觉得,师父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磅礴气势,都在暗示她并未真正放下。
叶鼎之有预感,雨生魔似乎在暗暗积蓄力量,等待破境之后,再次去挑战那个下第一的李长生。
叶鼎之心中担忧,却不敢直接问,只能暗语提醒:“师父,您如今已是世间绝顶的高手,何必非要争那下第一?江湖路险,徒儿只希望您身心安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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