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正在输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真皮边缘，连键盘敲击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楼宇的背后，橙红色的余晖渐渐褪去，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蓝。整座陈氏大厦的顶层依旧只有我一个人，中央空调的风带着微凉的温度，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初稿躺在电脑屏幕上，ppt的第二十三页停留在“合作品牌优势分析”，沈氏的logo旁边还空着大半块留白，等着我填充具体的合作案例。
我原本想的是把沈氏之前操盘的金融中心项目加进去，那个项目当年拿了建筑界的金奖，口碑和影响力都足够撑得起招商的噱头。可手指悬在鼠标上，却迟迟不敢点下新建文档的按钮——我怕自己写得不够精准，更怕在沈知夏面前露了怯。
手机震了一下，短促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屏幕上跳出沈知夏的消息，依旧是简洁的风格，没有多余的废话：“发我。”
后面跟了一个接收文件的邮箱地址，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得工整利落，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谨。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连忙切回电脑界面，将招商方案的pdF版本压缩好，按照那个邮箱地址发了过去。发送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再到百分之百，“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却又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会觉得这个方案太敷衍吗？会不会觉得我把沈氏的合作当成了噱头？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我索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投回工作上。点开城南物流园的文件夹，里面躺着物业公司传来的维护费用明细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我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指尖落在按键上，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基础维护费、管道更换费、人工成本费，还有预留的应急资金，一项项加起来，总数比我预估的高出了两个百分点。我皱着眉，在明细表的备注栏里标注出需要核减的部分——绿化维护的费用可以和市政绿化合并，能省下三成；人工成本则可以换成外包团队，按季度结算，比长期雇佣划算得多。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整齐的批注，心里的那点忐忑，竟在这些琐碎的数字里慢慢沉淀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心里一跳，放下计算器拿起手机，还是沈知夏的消息。这次的字数多零，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框架可行，沈氏合作案例部分需补充具体数据，比如入驻率、客户满意度。硬件优势里的八度抗震，建议附上检测报告编号，更具服力。”
后面还跟了一句：“明早十点，我让特助把相关资料发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三遍，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一点点漾开。他不仅看了，还看得很仔细，连检测报告编号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我手指飞快地敲了回复：“好，谢谢。我今晚把这两部分完善，明同步给你。”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国庆假期还麻烦你，辛苦了。”
发送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客套话有点多余，沈知夏那样的人，大概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我懊恼地啧了一声，刚想撤回，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不。”
一个字，干脆利落，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没那么冷清了。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起来，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车流的灯光像一条条流动的金带，在马路上蜿蜒穿梭。我关掉城南物流园的文件夹，重新打开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字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先把沈氏金融中心项目的详细数据找出来，入驻率百分之九十般七，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二，这些数字足够亮眼，得用加粗的黑体字放在ppt的显眼位置。然后是八度抗震的检测报告编号，我记得那份报告在张特助的加密文件夹里，我得登录内部系统去找。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多。ppt的第二十三页渐渐丰满起来，沈氏的logo旁边，配上了金融中心的实景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下面标注着醒目的数据。我又在硬件优势部分加了一个版块，专门放检测报告的缩略图，点击就能跳转查看完整报告。
忙到兴起，我索性起身去了茶水间。冰箱里还放着张特助休假前囤的蓝山咖啡豆，我抓了一把放进咖啡机，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端着咖啡走回办公桌，刚坐下，就听见内部系统的提示音，张特助的加密文件夹权限已经开放——想来是沈知夏那边打过招呼了。
我点开文件夹，找到那份抗震检测报告，把编号抄在ppt上，又顺手把报告的pdF版本下载下来，和招商方案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我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苦味，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城南物流园的维护明细表已经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原有的数字上。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则更新到邻三十页，新增了“客户案例参考”和“风险应对预案”两个版块，内容比之前详实了不止一倍。
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长时间坐着，腰腹有点发酸，我索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国庆假期的城市依旧热闹，远处的广场上有烟花在绽放，五颜六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马路上的车流比平日里少了很多，却依旧有车辆在穿梭，车灯连成的光带，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砚发来的短视频，他和周明在夜市里吃烧烤，屏幕上满是烟火气。林砚的声音大得离谱：“陈屿！你是不是还在加班！赶紧出来！我们给你留了烤串！”
我失笑，回了句“没空，忙着搞方案”，刚放下手机，就看见沈知夏的特助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城西项目合作资料”，附件里有三个文件，正是我需要的入驻率统计、客户满意度调查，还有抗震检测报告的完整版。
我立刻把邮件下载下来，将里面的数据整合到招商方案里。沈氏提供的数据比我找到的更详细，连不同行业客户的入驻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把这些数据做成了柱状图，放在ppt的第二十五页，蓝色的柱形图直观又清晰，比单纯的文字描述有服力多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进抽屉里。城南物流园的维护明细表被我放在了最上面，明一早就要发给物业公司那边核对。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则被我存进了云端，顺便给沈知夏发了条消息：“资料已收到，方案已完善，辛苦你了。”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沈知夏的回复依旧简洁：“嗯。注意休息。”
四个字，却像是带着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我关掉手机屏幕，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我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走出陈氏大厦，夜风带着微凉的温度吹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路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我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国庆假期的夜晚，街道上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作上的事，城南物流园的维护费用还需要再压一压，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明要和招商部的人碰一碰，还有沈知夏那边……
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当董事长确实很累，加班的日子也确实枯燥，可当指尖敲下的方案一点点变得完善，当惦记的人发来一句简单的回复，那些疲惫和枯燥，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走到街角的便利店，我买了一瓶热牛奶，握在手里，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抬头看向空，没有月亮，却有漫的繁星。
明又是新的一，有工作要忙，有方案要改，还迎…一个赌约要去实现。
我喝了一口热牛奶，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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