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城南物流园维护协议细则，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落下。
国庆假期的第二，整座陈氏大厦依旧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响。落地窗外的空是澄澈的蓝，偶尔有几只鸽子掠过，翅膀划破流云的影子。桌上的咖啡是刚煮的，蓝山豆的醇厚香气漫在空气里，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倦意。
城南的协议总算在昨晚上敲定了，今要做的是把城西项目的招商宣传方案框架搭起来。ppt模板是张特助休假前备好的，金棕色的主色调，烫金的陈氏logo，看着就透着一股高端写字楼的气派。可我盯着空白的标题页，脑子里却一片混沌，连个像样的开场白都想不出来。
手机震了震，是林砚发来的定位，显示已经到了陈氏大厦楼下。
我失笑，回了句“门禁卡给你们刷过了，直接上来”，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都挡不住。
“陈屿这子，肯定又在埋头苦干，我赌一百万，他早饭都没吃！”林砚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拔高的嚣张，尾音还拖着长长的调子，“输聊人，承包未来一年的野豹台球杆保养费，再加每周三次的夜宵！”
“你少来，上次输的十万赌资还没兑现呢。”周明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无奈，“再了，一百万太大了，你这身家，输了也不心疼，换个实在点的——输聊人，负责帮陈屿搞定城西项目三个意向客户，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刚想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林砚和周明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一个穿着亮黄色的冲锋衣，一个套着浅灰色的卫衣，和我身上熨帖的深色西装格格不入，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氛围。
“哟，陈总，国庆加班快乐啊！”林砚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几上的进口水果，啃了一大口葡萄，“啧啧，董事长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加班都有这么好的水果吃。”
周明则是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到办公桌前，笑盈盈地把袋子递过来：“刚买的生煎包和豆浆，还热乎着呢，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我看着那袋冒着热气的早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放下钢笔，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是我常吃的那家店的生煎，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还泛着油光。
“你们不是去雪山吸氧了吗？怎么回来了？”我咬了一口生煎，温热的肉馅混着汤汁在嘴里散开，倦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嗨，那边太冷了，周明这子扛不住，非要回来。”林砚撇撇嘴，又拿起一个橙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再了，不回来跟你赌一把，我这心里痒痒。对了，你还没呢，我刚才跟周明赌你没吃早饭，赌注大得很——输家包你城西项目三个意向客户，怎么样？”
我差点被生煎的汤汁呛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们俩闲得慌？拿我的项目打赌？”
“这叫投资！”林砚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脯，“你要是能早点搞定沈知夏，这项目还愁客户？我们这是变相帮你！”
周明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ppt：“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进展怎么样了？”
我咽下嘴里的生煎，指了指屏幕：“刚搭了个框架，还没想好怎么写。主要是想突出我们的硬件优势，还有和沈氏合作的这个卖点。”
“沈氏？”林砚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差点把脑袋搁在我的办公桌上，“到沈氏，你昨给他发的‘国庆快乐’，他回了什么？快给我看看！这可是赌局的重要参考资料！”
我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没好气地：“就回了‘你也是’，三个字，没了。”
“三个字？”林砚摸了摸下巴，一脸分析的样子，“这明什么？明他心里有你！不然直接不回了，干嘛还浪费时间回三个字？周明，你输定了！我赌他下次肯定主动找陈屿聊！”
“我可没跟你赌这个。”周明坐在一旁，剥了个橘子递给我，附和道，“林砚得有几分道理。沈总那个人，性子冷，不爱话，能回你消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接过橘子，咬了一瓣，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心里却泛起一丝无奈。这两个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行了，别扯这些了。”我摆摆手，把话题拉回到工作上，“你们今来，就是为流侃我？”
“当然不是！”林砚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我们是来给你加油打气的！顺便……监督你工作，别让你摸鱼。周明，你看他这办公桌，除了文件就是咖啡，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哪像个董事长？”
周明也跟着点头，一本正经地：“对，我们今就是你的临时监督员，保证你高效率完成工作。要是发现你偷偷玩手机，就把你那支限量款钢笔没收。”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哪是监督员，分明是来捣乱的。
不过，有他们在，办公室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敲打着键盘，构思招商方案的内容。城西项目的硬件优势很明显，德国旭格的门窗，八度抗震的标准，还有顶级的物业管理，这些都是卖点。而和沈氏合作，更是能吸引不少大客户。
林砚和周明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也不吵我，只是声地聊着。偶尔林砚会冒出一两句吐槽，雪山的酒店太贵，饭菜太难吃；周明则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挺好的。
至少，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厦里，我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把招商方案的框架写完了，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转头看向会客区，林砚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橙子；周明则是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拿起一条毯子，盖在林砚身上。
周明听到动静，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写完了？”
“嗯，差不多了。”我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你们怎么不出去玩？非要待在我这里，多无聊啊。”
“无聊什么？”周明放下杂志，看着我，“看着你工作，就觉得很有意思。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一学习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上学的时候，我们三个经常在图书馆里待一整。我和周明忙着复习功课，林砚则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醒过来，就偷偷摸摸地玩手机。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对了，”周明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你真的打算追沈知夏吗？要不我们再赌一把？赌你三个月内能不能约到他单独吃饭，赌注是……湾流G700的一次使用权？”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零头：“赌就赌，谁怕谁？”
“这才对嘛！”林砚迷迷糊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兴奋，“我押陈屿赢！要是赢了，我要蹭那趟湾流G700的飞行！”
我们俩转头看去，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一脸迷糊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醒了就起来，别在这儿装睡。”
林砚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我的办公桌上：“方案写完了？让我看看，我可是专业的投资人，给你提点意见。”
我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他，他接过去，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时不时还点点头，嘴里念叨着“不错不错”。
周明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时不时指出几个问题：“这里的硬件优势，可以写得更详细一点，比如旭格门窗的隔音效果，还有抗震标准的具体数据。”
“还有这里，”林砚指着屏幕，“和沈氏合作的这个卖点，要突出沈氏的品牌影响力，这样才能吸引更多客户。对了，你可以把沈氏之前做的几个地标项目加进去，这样更有服力。”
我看着他们俩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我拿起笔，根据他们的意见，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时不时和他们讨论几句。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闷。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砚忽然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惊呼道：“卧槽，都这么晚了？我们得走了，不然赶不上晚饭了。对了，陈屿，赌约生效了啊！三个月，我等着蹭你的湾流G700！”
周明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是啊，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也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记得赌约的事，加油。”
我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林砚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一脸坏笑地：“陈屿，记得主动点，下次见面，我要听好消息！不然你输了，我可就要笑你一辈子了！”
周明也笑着：“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我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等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但这次，我却觉得，这份寂静里，带着一丝温暖。
我走回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招商方案，又看了看手机里沈知夏的对话框，那句“你也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尖悬在屏幕上，我敲下一行字：“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初稿写完了，有空的话，想请你帮我看看。”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今，好像也没那么累。
至少，有朋友陪着，有喜欢的人可以惦记，还有一个刺激的赌约等着我去实现。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夜色渐渐漫上来，整座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打开电脑，继续完善着招商方案，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手机屏幕上，那个的“已读”，正在缓缓变成“正在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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