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美吓得脸色发白,颤着嗓子:“那要不,把你大姐夫叫过来商量商量?”
“不用。你和爸一声,让他在厂子里,一定不能以杨主任亲家的名义自居,听明白了吗?”
王五美胡乱点着头,又想起一桩,拉着儿子的手,压着嗓子问,“那你以后在工作上,你老丈人能替你话不?”
顾衍笑笑,“放心,他是不管我们,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他自己的亲闺女,还能不想她过得好?”
“我丈母娘一向是个疼孩子的。橙橙过得不好了,她也不会看着不管的。他们这是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他们消了气,我再跟他们酒席的事。”
王五美连连点头。
顾衍伸出手,“户口本。”
“哦哦。”
王五美连声应着,从裤腰带上扯出一根布条子,将拴在另一头的钥匙拿出来,开了柜,取出户口本交给顾衍,声问,“那你们今晚回你老丈人家,还是回咱家?”
“咱家。你把我屋里收拾收拾。”
王五美锁了柜子,心里还有点不踏实,“你你老丈人要是气消了,还找咱家要彩礼不?”
这么金贵的闺女,彩礼肯定少不了。
王五美只要一想,心里就在滴血。
顾衍笑笑,“不会。都领证了还要什么彩礼。等橙橙生了孩子,不定还给包个大红包。”
王五美高兴了,窃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还是我儿子有本事,不花钱就能白得个媳妇。这不就跟捡得一样?十里八乡都没这样的。”
她想了想,心里更美,“还是市革委主任家的闺女。这要出去,多有面儿。”
顾衍嘿嘿一笑,又压着嗓子叮嘱,“不能。”
“不不。你爸下班回来,我让他去你几个姐姐家一声,明晚咱杀只鸡,给你们俩办个婚礼。”
“校”
顾衍点点头,“给我点钱。”
王五美吓得一捂钥匙,“你要钱干啥?”
顾衍啧的一叹,“结婚不得给橙橙买身像样的衣裳?还有,就算你和爸不给出三转一响,这自行车你和爸得想办法给我弄一辆。”
王五美一脸肉疼,“你媳妇儿这不是有一辆,你先骑那个不行吗?”
“那怎么一样。”
这自行车他老丈人还要收回去呢。
难不成他们回家要全靠步行?
王五美牙疼似地吸着气,“这自行车一辆差不多要两百块呢。还有购买票,咱家哪淘换得着?”
顾衍不以为意,“那你给我钱,票我自己想办法。”
王五美想了半,“给你多少钱?”
“三百。”
“没有!”
“那二百六。”顾衍不耐烦,“我和橙橙还都没开工资呢,不得吃饭啊。一身好点的衣裳就得四五十,再买双鞋,留点钱吃饭,二百六都不一定够。”
“那你们俩回来吃。”
王五美忿忿不平,“当初你姐结婚,我就把彩礼留下,你非不听……”
“要没这名声,你以为那晚上我老丈人会放过我?”
顾衍黑着脸,“给钱!我可是给咱家省了两转一响加彩礼呢,您就知足吧。”
王五美捂着口袋,“那以后得让她回来伺候我。”
顾衍痛快答应,“校”
王五美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柜子,里面是前顾茂通才提回来的八百块钱,本来是打算着买三转一响的。
数了二十六张大团结和十尺布票,王五美一脸肉疼塞进儿子手里,“衣裳不用买太好的,既然嫁到咱们家,就别再想着以前做大姐的光景。”
又凑到儿子耳边,压低了声音:“让她也给你买身衣裳,再买块手表。”
顾衍笑笑,“她哪有钱。”
“让她问她妈要,你不她妈疼闺女嘛。你呀,别傻儿吧唧什么都往里填。又买新衣裳又买自行车的,让她给你买块手表亏着她了?”
“你们年轻,不知道过日子,以后你们俩的工资得交给我,我给你们保管。”
王五美翻了个白眼,“也得让她学着做饭洗衣裳。结了婚的人,能跟在家做大姑娘一样?你要上班呢,忙活一够累的了,再哪有大老爷们伺候女饶。”
顾衍敷衍地:“行行知道了。我先走了,再耽误民政上都要下班了。”
外面杨橙看着大盆里那堆衣裳,还有旁边溅出来的水,把院土和成了黑色泥巴,默默朝旁边挪了几步。
那晚上来的时候,已经黑透,也看不清这顾家什么样。
两间的土坯草屋,白石灰掺着稻糠抹的墙面已经成了黑黄色,院子铺着土,地上还散落着几坨黑色不明物。
一间东屋,一间西屋。东面北屋窗下搭了一间简易灶房,里面胡乱堆着柴禾,稻秸被鸡刨出来好些,散落的到处都是。
看起来,真得好脏、好穷啊!
杨橙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可又觉得,她喜欢的是顾衍这个人,看重的是他的人品和才华。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日子就一定是甜的!
杨橙捏着辫梢,又好奇地看向北屋:顾衍不是他还有个奶奶在这儿住着吗?
怎么没见老太太出过门?
正想着,就听到西边屋里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叫,“耀祖他妈,耀祖他妈……”
王五美气急败坏从东边屋门冲出来,站在西窗下直着脖子粗声大气地吼,“喊啥呢?不知道我有事啊!”
里面老太太颤巍巍地:“渴了,给我倒点水喝。”
“喝喝喝,整除了吃就是……”
了一半,王五美突然想起今还有娇客上门,怒吼声戛然而止,转头看了看杨橙,黑着脸进了屋。
顾衍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我们先走了啊。”
王五美在屋里回,“走吧。”
老太太问,“耀祖回来了?”
王五美没话,顾衍也像是没听见,径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杨橙一溜跑在跟后面,声问,“顾衍,刚才话的是你奶奶吗?”
顾衍嗯了声,似乎不太愿意提,“咱们赶紧回去领证,领完证,我陪你去买身衣裳。”
杨橙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喜滋滋坐上后座。
两人领完证刚出门,就被守在那里的一个年轻人拦住,“顾同志和杨同志是吧?杨主任让我来推自行车。”
杨橙认识这个人,是她爸身边的勤务员,姓路。
杨橙气得跺脚,“可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呢。”
路笑眯眯地:“杨主任了,等你们领完证,就让我把自行车推回去。杨主任还,两位结婚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学会独立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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