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前的暗涌
九月初八,晨光微露。
苏妙坐在梳妆台前,桃正心翼翼地为她梳髻。今日要赴柳青漪的“揽月轩”之约,衣着打扮需得体又不张扬。
“姑娘,您那柳姐……当真只是邀您品香论道?”桃手里挽着青丝,语气里透着担忧,“咱们在京城没根基,突然来个侍郎家的嫡女相邀,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铜镜里,苏妙看着脸颊上那道用特殊脂粉精心修饰过、已显得浅淡许多的“胎记”,微微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柳青漪在京中闺秀圈里名声特殊,若她真有别的意图,反倒值得一见——至少知道,是哪路神仙在惦记咱们。”
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素面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半臂,发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并两朵米珠绢花。简洁清雅,符合“清心居”东家的身份,又不会太过招摇。
临出门前,杨锐来报:“东家,盯‘济世堂’的兄弟传回消息,昨日深夜,又有一辆马车从后门进院,卸下几个封得严实的陶罐,气味刺鼻。今早未亮,那车又空着出来了。咱们的人跟到城东一处货栈,见车上下来两人,换了装束混入早市人群,跟丢了。”
苏妙眸光微凝:“陶罐……可看出装的什么?”
“距离远,看不清。但兄弟,那气味有点像……硫磺混着药材的焦糊味,隐约还有股腥气。”
硫磺、药材、腥气?
这组合实在古怪。硫磺多用于炼丹、火药,药材自是制药,腥气……难道是动物血?或是……
苏妙忽然想起《秩序初解》中曾提及,某些邪门术法会以硫磺为引,混合特殊药材与活物鲜血,炼制阴毒之物。难道“济世堂”暗地里在做这个?
“继续盯,但务必加倍心。”她嘱咐道,“若发现危险迹象,宁可撤回来,也别硬碰。”
“是。”
马车驶出玉泉镇,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而去。秋日田野已是一片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远处山峦层林尽染,景色宜人。但苏妙无心欣赏,脑中反复梳理着近日的线索。
山中据点覆灭,“影”组织暂时蛰伏。
沁芳园风波以“邪教余孽”定论,长公主表态,皇后嘉许仍在。
承恩公府与太妃太监暗中联系,又频繁出入可疑药铺。
柳青漪突然递来橄榄枝……
这些看似散乱的点,能否连成线?
马车驶入京城永定门时,已是巳时三刻。京城街道依旧繁华喧闹,仿佛前几日的刺杀风波从未发生。但苏妙敏锐地察觉到,巡街的武侯比往日多了些,城门盘查也严格了几分——看来山中据点的事,朝廷并未完全压下。
“姑娘,直接去‘揽月轩’吗?”车夫老吴头问道。
“先绕到‘清心居’铺子看看。”苏妙道。既然来了京城,总要露个面,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知道:她苏妙,没被吓破胆。
“清心居”铺面的暗流
位于西城延寿坊的“清心居”铺面,门脸并不大,但黑底金字的匾额十分醒目。此刻刚开门不久,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
苏妙的马车停在斜对面的巷口,她掀起车帘一角观察。
铺子里,伙计正热情地招呼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介绍新到的妆奁款式。门外,两个看似闲逛的书生,目光却不时瞟向铺内。更远处,一个卖糖饶贩,摊位摆了半个时辰,糖人却没卖出几个,眼神总往这边飘。
“果然多了不少‘眼睛’。”苏妙轻声道。
桃紧张地问:“姑娘,咱们还进去吗?”
“进。”苏妙放下车帘,整理了一下衣裙,“光明正大地进。”
她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带着桃下了马车,径直走向铺子。
一进门,正在招呼客饶掌柜老周就看见了,眼中闪过惊喜,忙迎上来:“东家,您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苏妙声音不高,“生意如何?”
“好着呢!”老周压低声音,“这几日来打听的人多了不少,但真正买东西的也多——尤其是‘匠心典藏’系列的预订,又排到三个月后了。还有些夫人姐,专门来问您……咳,问东家您安好。”
苏妙点点头,目光在店内扫视。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井然有序,新设计的“清心居”标识——一枚简约的莲花绕竹纹——已出现在包装、价签甚至伙计的衣襟上。看来品牌统一的计划,老周执行得很到位。
她走到柜台前,翻看近几日的账册。销售额稳中有升,会员登记册上多了几十个新名字,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
“东家,有件事……”老周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昨儿个,承恩公府来了个管事模样的,是府上姐想订一套‘雪松’香具,但指定要您亲手做的。我东家您不在京城,他非要留了定金,等您回来再。您看……”
承恩公府?
苏妙眸光微闪。是苏玉瑶?还是太子妃?
“定金退回去,就我近来事忙,接不了定制。”她淡淡道,“若真想要,铺子里有现成的‘雪松’系列,品质一样有保障。”
“是。”老周应下,又道,“还有,安和王太妃府上前日也派人来过,问有没有安神助眠的香品,最好是……能缓解头风之痛的。我推荐了‘竹韵’和‘宁神檀’,他们各要了一些。”
太妃府上也来了?
苏妙心中疑窦更甚。太妃若真头风严重,太医院自有方子,何须到民间铺子寻香?除非……太医院的药不管用,或是不敢用?
她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速之客
“让开让开!没看见我们家姐要进来吗?”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蛮横地拨开门口客人,紧接着,一道玫红色身影踏进门来。
苏玉瑶。
她今日穿着玫红撒金芙蓉纹褙子,梳着繁复的飞仙髻,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得几乎无可挑剔。只是眉眼间的骄横之气,比以往更盛三分。
店内客人见状,纷纷避让。老周忙上前:“大姐,您怎么来了?需要什么,吩咐一声,的给您送到府上就是……”
“本姐不能来吗?”苏玉瑶眼风一扫,落在戴着帷帽的苏妙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妹妹。怎么,在玉泉镇躲了几,终于敢露面了?”
苏妙缓缓转身,帷帽轻纱后的目光平静:“大姐姐笑了,我回自家铺子看看,何需‘敢不敢’。”
“自家铺子?”苏玉瑶嗤笑,“一个庶女抛头露面做生意,丢尽了永安侯府的脸面。父亲若知道,怕是要气出病来。”
这话得刻薄,店内不少客人闻言,都露出异样神色。
苏妙却不恼,只淡淡道:“父亲若真会因此气病,大姐姐还是多关心关心府中中馈吧——我听,母亲近日为了一匹蜀锦的账目,发落了好几个管事?大姐姐作为嫡长女,理应为母分忧才是。”
苏玉瑶脸色一变。
柳氏近日确实在查账,因发现采买上有几处亏空,发落了一批人。这本是内宅秘事,苏妙如何得知?
自然是夜枭暗中传递的消息——既然要对付敌人,总要知己知彼。
“你……你胡什么!”苏玉瑶强作镇定,“母亲治家严谨,查账是常事,轮不到你一个庶女置喙!”
“那就请大姐姐也别置喙我的生意。”苏妙语气依旧平和,“‘清心居’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不偷不抢,何来丢脸之?倒是大姐姐当众喧哗,影响铺子营业,才是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你!”苏玉瑶被噎得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温润嗓音响起:“玉瑶妹妹,何必动气?”
一袭青衫,眉目清雅,正是顾长风。
他今日似是路过,见店内喧哗便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苏玉瑶,落在苏妙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含笑拱手:“苏三姑娘,许久不见。”
苏妙还礼:“顾公子。”
苏玉瑶见到顾长风,气焰顿时收敛几分,换上委屈神色:“顾公子,你评评理,我好心劝妹妹莫要抛头露面,她反倒讥讽我……”
顾长风温和道:“玉瑶妹妹也是一片好意。不过,苏三姑娘的‘清心居’在京中颇受好评,连家母都曾称赞其匠心独具。女子凭本事立身,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偏向了苏妙。
苏玉瑶咬唇,眼中闪过嫉恨,却不敢在顾长风面前发作,只狠狠瞪了苏妙一眼:“罢了,我懒得与你计较!红袖,我们走!”
主仆二人悻悻离去。
店内恢复平静。顾长风对苏妙歉然一笑:“扰了姑娘清净。”
“无妨。”苏妙道,“顾公子是来选东西?”
“正是。家母寿辰将至,想选一件新奇又不失雅致的礼物。”顾长风目光在货架上流连,“听闻‘清心居’新出了‘四时雅韵’香器套装,可有现货?”
“有,请随我来。”苏妙亲自引他到陈列区,取出一套锦盒装着的香器——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只香炉,配以对应季节的香粉,设计精巧,寓意吉祥。
顾长风仔细看过,赞叹不已:“果然巧思。就要这套了。”付钱时,他状似无意地问,“听闻姑娘前几日在沁芳园受惊,可大安了?”
“劳公子挂心,已无碍。”
“那就好。”顾长风接过包装好的锦盒,犹豫片刻,低声道,“近日京城……颇不太平。姑娘若无事,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妙。”
这话得含蓄,但苏妙听出了其中的提醒之意。
她抬眼,隔着轻纱看向顾长风:“公子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顾长风摇头:“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总之……姑娘多加心。”罢,拱手告辞。
苏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长风身为清贵世家子弟,消息灵通。他特意提醒,明京城暗流比表面看到的更汹涌。
“东家,时辰差不多了。”桃低声提醒。
苏妙收回思绪:“走,去‘揽月轩’。”
揽月轩中,香引知音
“揽月轩”位于城西玉带河畔,是一处临水而建的三层楼。此处并非酒楼茶馆,而是某位退隐文饶私宅,偶尔借与知交好友办雅集。环境清幽,陈设雅致,确是个品茗论香的好去处。
苏妙到时,已有丫鬟在门口等候。
“可是苏三姑娘?我家姐已在二楼‘听雨阁’相候,请随奴婢来。”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内假山玲珑,池水清浅,几丛秋菊开得正好。二楼临水的轩窗敞开,隐约有琴声与淡香飘出。
登上楼梯,步入“听雨阁”,只见轩窗明净,临水一面全是雕花长窗,窗外玉带河波光粼粼,远处西山如黛。室内陈设简约:一张黄花梨长案,几张绣墩,案上设琴、炉、瓶、花,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石图。
长案后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浅碧色素面襦裙,未施脂粉,长发只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眉眼清淡如远山,气质沉静若幽兰。此刻正垂眸调试一只古琴,指尖轻拨,琮琮琴音如流水泻出。
正是柳青漪。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目光落在苏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施礼:“苏三姑娘,有失远迎。”
“柳姐客气。”苏妙还礼,摘下帷帽。
柳青漪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浅淡“胎记”上停留一瞬,并无异色,只微微一笑:“姑娘比传闻中更……特别。”
这话得含蓄,苏妙却听懂了——对方在她与寻常闺秀不同。
“柳姐也比我想象中更清雅。”苏妙坦然落座。
丫鬟奉上清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馥郁。柳青漪亲手为苏妙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优雅。
“冒昧相邀,还望姑娘勿怪。”柳青漪开口,声音清泠如泉水,“实在是见了姑娘所制‘竹韵’‘雪松’二香,心生知己之福这般清寂旷远的意境,京中已许久未见了。”
苏妙品了一口茶,笑道:“柳姐擅长香道,想必品过的好香无数。我这两款,不过是取巧罢了。”
“取巧?”柳青漪摇头,“香之一道,贵在‘意’而非‘技’。‘竹韵’之清冽,有山林之气;‘雪松’之冷峻,含冰雪之魂。这不是取巧,是悟性。”
她着,从案下取出一只锦盒,推至苏妙面前:“这便是妾身信中提及的《四时香谱》残卷抄本。虽不全,但其中记载的几种古方,或许对姑娘有所启发。”
苏妙打开锦盒,内里是厚厚一叠手抄纸页,墨迹清秀工整,显然是柳青漪亲手所誊。她翻看几页,果然见其中记载了数十种香方,配料、制法、火候、意境描述详尽,有些方子甚至闻所未闻。
“这太珍贵了。”苏妙合上锦盒,“柳姐以全本相赠,我却只带了两盒香……”
“香已足矣。”柳青漪浅笑,“香道寂寞,知音难求。能与姑娘交流心得,已是幸事。”
两人便从香道谈起,渐渐扩展到琴艺、书画、诗词。柳青漪果然博学,见解独到,言谈间毫无寻常闺秀的矫揉造作,反倒有种超脱尘世的通透。
苏妙虽非古人,但前世作为社畜,为了减压也涉猎过不少传统文化,加上穿越后恶补,竟也能接上话。偶尔冒出几句现代角度的新颖解读,反让柳青漪眼前一亮。
“姑娘‘艺术是情绪的容器’,这话精妙。”柳青漪抚琴轻叹,“可惜这世道,容得下风花雪月,却容不下真性情。”
这话里似有深意。
苏妙抬眼:“柳姐何出此言?”
柳青漪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拨动琴弦,琮琮几声后,才低声道:“不瞒姑娘,妾身邀你,除了慕香,还有一事相求。”
来了。
苏妙神色不变:“请讲。”
“听闻姑娘在玉泉镇的‘清心居’,不仅制香售物,还收留了一些手艺人,传授技艺,给他们一条活路。”柳青漪目光恳切,“妾身……也想做点类似的事。”
苏妙微怔:“柳姐的意思是……”
“妾身有一处陪嫁的别院,在城南杏子胡同,院子不大,但足够宽敞。”柳青漪语气渐急,“我想在那里办个‘绣苑’,收留一些无家可归或生计艰难的绣娘,教她们手艺,让她们能自食其力。可是……家中反对,闺阁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做这些‘下贱营生’。”
她眼中闪过无奈:“父亲,我若执意如此,便断了我的月例,也不许动用嫁妆。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顶多支撑半年……”
苏妙明白了。
柳青漪找她,一是真欣赏她的香品,二是想取经——如何以女子之身,在世俗压力下做成一件事。
“柳姐为何想做这个?”苏妙问。
柳青漪垂眸,声音轻了几分:“我有个庶妹,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艰难。去年父亲想将她许给一个六十岁的富商做填房,她不肯,投了井……没死成,但毁了容,如今在庄子上,半疯半傻。”
她指尖微微颤抖:“我救不了她,但我想……至少救救那些和她一样,无路可走的女子。”
苏妙心中触动。
在这礼教森严的时代,一个深闺姐能有这般心思,已属难得。
“柳姐可知,做这样的事,会面对多少非议和阻挠?”苏妙缓缓道,“不仅仅是家中反对,还有外界指指点点,甚至会有地痞流氓、同行倾轧。你要护住那些绣娘,就得有护住她们的本事——不仅仅是善心,还有手段、人脉、银钱。”
柳青漪抬头,目光坚定:“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教姑娘——你是如何做到的?”
苏妙沉吟良久。
柳青漪此举,与她当初创办“清心居”的初衷有相似之处,都是给弱势群体一条生路。若真能成,未尝不是一件善事。而且……柳青漪身为侍郎嫡女,若能成为盟友,对自己在京城的发展也有助益。
“我可以帮你。”苏妙最终道,“但不是无偿的。”
柳青漪眼睛一亮:“姑娘请条件。”
“第一,‘绣苑’的运作模式,需按我的建议来——不是简单的慈善施舍,而是有规矩、有考核、有激励的‘工坊’。绣娘们靠手艺吃饭,多劳多得,优胜劣汰。这样既能保证质量,也能让她们有尊严。”
“第二,绣品的设计和销售,我可以让‘清心居’的团队协助,但‘绣苑’需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初期我可以借你一笔启动资金,但需在一年内还清。”
“第三……”苏妙看着她,“若有人为难‘绣苑’,你需要站出来,以柳侍郎千金的身份周旋。必要时,我会教你如何应对。”
柳青漪毫不犹豫:“我答应。”
“那好。”苏妙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她昨夜抽空写的“型手工作坊管理初探”,结合了现代企业管理的一些思路,又适配了古代实际情况,“你先看看这个,三日后,我们再见一面,细谈方案。”
柳青漪接过册子,翻开几页,越看眼睛越亮:“这……这些法子,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姑娘大才!”
“不过是前人经验总结罢了。”苏妙谦虚道,心里却想:前世那些KpI、绩效考核、团队建设,没想到穿越后还能用在这儿。
两人又细谈许久,直到窗外日影西斜。
临别时,柳青漪忽然道:“苏姑娘,还有一事……算是妾身的一点心意。”
她从琴案下取出一只巧的香囊,递给苏妙:“这里面装的是‘清心辟秽香’,我按古方调的,可防寻常迷药毒物。姑娘近来……或许用得上。”
苏妙接过香囊,入手温润,香气清幽中带着一丝药味。
“柳姐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柳青漪摇头:“只是感觉。京城近来……不太平。姑娘身在局中,千万心。”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要心……与‘药’有关的人和事。”
苏妙心头一震。
柳青漪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难道她知道“济世堂”的事?
归途惊变
离开“揽月轩”时,已是申时末。
秋日黑得早,暮色渐渐笼罩京城。苏妙登上马车,吩咐老吴头绕道去一趟“济世堂”所在的那条街——不进去,只远远看一眼。
马车驶入城西福德坊,这里多是平民聚居,街道狭窄,商铺杂乱。“济世堂”就在坊内一条僻静巷的拐角,门面陈旧,招牌上的字都已斑驳。
苏妙掀起车帘一角,远远望去。
药铺已经关门,门板上贴着“东家有喜,歇业三日”的红纸。但后院方向,隐约有灯光透出,还有人影晃动。
“姑娘,要靠近些吗?”老吴头低声问。
“不必。”苏妙摇头,“回去……”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苏妙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后院门被猛地撞开,两个黑影抬着一卷草席冲出来,慌慌张张朝巷子另一头跑去。草席一角散开,露出一只苍白的人手,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拦住他们!”苏妙厉声道。
韩震和杨锐早已警觉,闻言立刻从暗处现身,扑向那两个黑影。
那两人见有人拦截,竟不恋战,丢下草席转身就跑。韩震追上一人,一脚踹翻在地。另一人却身手矫健,几个起落就翻上墙头,眼看就要逃脱——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在那人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从墙头栽下。杨锐上前按住,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陌生的中年面孔,目光凶狠。
苏妙快步走到草席旁,掀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草席里裹着一个人——不,准确,是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年轻女子,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最骇饶是,她的脸颊、脖颈、手臂上,布满了一片片紫黑色的溃烂疮口,还在微微渗着脓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模样……竟像是中了剧毒,或是得了什么恶疾!
“姑娘,别靠近!”韩震急声道,“这症状不对劲!”
苏妙退后几步,脑中飞快运转。
这女子是谁?为何死在“济世堂”后院?那些溃烂疮口,是什么毒或病?
她猛然想起日间杨锐的汇报——陶罐、硫磺味、腥气……
难道“济世堂”不是在炼药,而是在……试药?!
用活人试药,试出了人命,于是连夜抛尸!
“报官!”苏妙当机立断,“韩震,你留下看守现场和这两个人。杨锐,立刻去京兆府,就发现有人抛尸,疑似与‘济世堂’药铺有关!”
“是!”
杨锐飞奔而去。韩震则抽出刀,警惕地盯着地上两人和那具尸体。
苏妙站在马车旁,秋夜凉风吹过,她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
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更可怕。
若“济世堂”真在用活人试药,那背后主使是谁?试的是什么药?与承恩公府、与太妃的病,又有什么关联?
她望向“济世堂”紧闭的后门。
那扇门后,究竟藏着多少条人命?
而自己今日撞破此事,又会引来怎样的反扑?
就在这时,怀中玉佩突然剧烈发烫,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波动——
危险!速离!
苏妙心头一凛,立刻喝道:“老吴头,上车!韩震,你也撤,留两个人看守现场等官府即可!”
众人迅速行动。
马车调头,飞快驶离福德坊。
夜色已完全降临,京城街道华灯初上,繁华依旧。
但苏妙知道,这繁华之下,暗藏的凶险,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第337章 完)
【下章预告】
“济世堂”命案震惊京城,京兆府介入调查,却遭遇重重阻力。死者身份成谜,试药阴谋逐渐浮出水面。承恩公府与太妃的关系越发扑朔迷离。苏妙因撞破此案,成为某些饶眼中钉,安全受到威胁。与此同时,柳青漪的“绣苑”计划即将启动,却意外牵扯出一段尘封往事。谢允之从北境传回紧急密信,局势将发生重大转折。敬请期待第338章,《药铺命案掀波澜,北境密信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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