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城门刚开，就见一支驼队踏着晨霜而来。为首的驼铃挂着枚青铜狼头，铃铛一响，狼眼便反射出冷光——东胡使团到了。
胡姬站在城楼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妹妹胡月的驼车就在队伍中间，车帘绣着东胡特有的苍鹰图腾，却始终没掀开。按规矩，未出阁的公主不该抛头露面，可胡月从野惯了，哪耐得住这一路颠簸？
“紧张？”扶苏的军靴踩在城砖上，带起细碎的冰碴。他顺着胡姬的目光望去，突然笑了，“你看那驼车的车轮，辙印比别的深三寸，车轴还缠着防滑的牛皮——你妹妹怕是在车里藏了什么宝贝。”
胡姬被他逗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月丫头从就爱胡闹，上次偷偷把父王的猎鹰放了，被关在帐篷里还唱着歌编草绳。”话音刚落，就见那驼车猛地晃了晃，车帘被一只玉手掀开，露出张沾着炭灰的脸。
“姐姐！”胡月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手里还举着个木雕的马，“你看我刻的！像不像姐夫的黑麟卫坐骑？”
东胡使者脸色骤变，赶紧上前想挡，却被扶苏抬手制止。他对着城下喊：“刻得不错，就是马尾巴短零，回头让白川教你。”
胡月眼睛一亮，刚要跳下车，就被侍女死死按住。城楼下的使团里，有个戴貂帽的汉子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在貂毛里掐出了白痕——那是东胡王的死士，奉命在献礼时动手。
扶苏的目光扫过那汉子的手，军刺在袖中轻轻转动。陈平昨夜送来的密报就藏在他甲胄内侧：东胡王的弟弟不服公主和亲，买通死士想趁机刺杀，嫁祸给大秦，再借匈奴残部的手挑起战乱。
“开城门，迎使团。”扶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时在胡姬耳边低语，“看好你妹妹，别让她乱跑。”
胡姬心里一凛，立刻点头。她刚要下楼，就见胡月的驼车突然停下，车夫捂着肚子喊疼，东倒西歪地滚在地上。使团医官赶紧上前，手刚搭上脉就脸色大变：“是……是断肠草！”
城楼上的卫兵瞬间拔刀，东胡使者慌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许是草料里混了毒草……”
扶苏冷笑一声，军靴踩在城垛上：“白川，带十个黑麟卫下去‘帮忙’，顺便看看那车夫的靴子。”
白川领命而去，铁靴碾过结冰的路面，在车夫脚边蹲下。那车夫的靴子看起来沾满泥污，鞋底却异常干净，尤其是鞋跟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东胡特制的迷药，遇水即溶。
“起来吧。”白川的短刀挑起车夫的衣领，“装死的本事不错，就是鞋没藏好。”
车夫脸色惨白，刚要挣扎，就被黑麟卫按住。白川伸手往他怀里一摸，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包白色粉末，和医官惊呼的“断肠草”根本不是一回事。
“看来有人想借刀杀人。”扶苏的声音传遍城门，东胡使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对着使团喝道，“把那个戴貂帽的绑了，其余人随我入宫。”
黑麟卫们动作麻利，那死士刚拔刀就被弩箭射中手腕，弯刀“当啷”落地。胡月扒着车帘看得直拍手：“姐夫的人好厉害！比父王的射雕手还快！”
胡姬又气又笑，冲妹妹瞪辽眼，胡月吐了吐舌头，赶紧放下车帘。
章台宫的偏殿里，胡月捧着胡姬递来的蜜饯，眼睛却在扶苏身上打转。这姐夫穿着玄甲时像头蓄势待发的狼，换上常服倒多了几分温和，只是指尖的老茧和眉骨的疤痕，藏不住战场上的戾气。
“姐夫，你真的能一个打十个？”胡月咬着蜜饯问，含糊不清的，“月丫头见过最厉害的勇士，能把三岁的牛犊举起来。”
扶苏正在看陈平送来的东胡地形图，闻言抬头笑了：“举牛犊不算什么，我手下的兵能在水里憋气一炷香，还能在黑暗里射中百步外的铜钱。”
胡月眼睛瞪得溜圆，拍着桌子喊：“我不信！除非你让他们给我看看！”
胡姬刚要呵斥，就见白川匆匆进来，附在扶苏耳边低语了几句。扶苏的脸色沉了沉，把地图卷起来：“东胡使团里有五个死士，刚才在驿馆想自尽，被我们拦下了。”
胡月的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蜜饯掉在地上：“自尽？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自尽？”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姐姐和我安稳过日子。”扶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月丫头，你父王让你来和亲，是真心想让东胡和大秦和好，还是另有打算？”
胡月的眼圈突然红了，攥着衣角声：“父王病了，是王叔在管事。他只要杀了你，就能抢回姐姐，还能让东胡的骑兵到中原吃草……”
胡姬的心猛地揪紧，伸手把妹妹搂进怀里。扶苏站起身，军靴在地上踱了两步：“看来，得给你王叔送份‘大礼’了。”
他转身对白川道：“按第二套方案，让陈平带五千黑麟卫，伪装成东胡的商队，去一趟东胡王庭。告诉那位王叔，就我和公主很‘感谢’他的礼物，特意回赠些‘好东西’。”
白川咧嘴一笑：“明白！保证让他‘笑纳’！”
胡月从胡姬怀里探出头：“姐夫，你们要打仗吗？能不能别杀我父王？他只是老糊涂了……”
“不打仗。”扶苏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只是去‘拜访’一下，顺便让你父王看看，大秦的黑麟卫不仅会打仗，还会种东胡没有的麦和棉花。”
胡月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给扶苏：“这个给你，是我用苍鹰的羽毛和草药做的，能驱蛇虫，还能……还能保平安。”
香囊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麟兽，显然是初学乍练。扶苏接过来，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谢谢月丫头，我会好好戴着的。”
偏殿外传来范增的声音，东胡使者求见，想亲自谢罪。扶苏整理了下衣袍，对胡姬道：“看好你妹妹，我去去就回。”
胡姬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东胡有多少阴谋，不管王叔有多狠毒，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胡月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窗外：“姐姐你看，姐夫的黑麟卫在教使团的人打拳呢！那个戴貂帽的也在学，就是笨手笨脚的，总被人绊倒！”
胡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驿馆的空地上，黑麟卫正手把手地教东胡士兵格斗术，那个被绑过的死士动作僵硬，每次出拳都被白川用木剑挑开，引得众人哄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姐妹俩身上，暖融融的。胡姬突然觉得，或许和平并不难，难的是有没有勇气放下刀，伸出手。
章台宫的正殿里，东胡使者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陛下恕罪！都是臣监管不力，才让奸人钻了空子！我王若知晓此事，定会亲手斩了那逆贼，给陛下和公主一个交代！”
扶苏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那是东胡王送来的贺礼，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两国的图腾。他慢悠悠地：“交代就不必了，我已经让陈平去‘拜访’贵国王叔了。哦对了，还让他带了些种子，都是中原的新粮种，据在东胡的草原上也能种活。”
使者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陛下……陛下仁慈……”
“仁慈？”扶苏笑了，“我只是觉得，让东胡的百姓有饭吃，比让他们跟着你王叔打打杀杀强。你呢？”
使者连声称是，头埋得更低了。他知道，这位大秦的新帝看似温和，手段却比草原上最狠的狼还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刀架在了王叔的脖子上。
夕阳西下时，陈平派人送来消息，黑麟卫已经顺利进入东胡王庭，那位王叔正在摆宴“欢迎”他们，席间还偷偷安排炼斧手。
扶苏看着密信，把胡月送的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草药的清香里混着阳光的味道。他提笔在密信背面写了四个字：“礼尚往来”，然后递给白川：“让陈平看着办，别丢了黑麟卫的脸。”
白川接过密信，转身时听见偏殿传来胡姬和胡月的笑声，还有胡月缠着要学弩箭的嚷嚷声。他回头看了眼扶苏，见自家公子正望着偏殿的方向，嘴角带着难得的柔和，突然觉得，这比打赢十场仗还让人心里舒坦。
夜色渐浓，咸阳宫的灯火次第亮起。东胡使团的驿馆里，死士们被松了绑，黑麟卫还给他们送去了热汤和伤药。那个戴貂帽的汉子捧着汤碗，看着窗外大秦的星空，突然觉得，或许草原和中原，真的可以不像王叔的那样，非得你死我活。
扶苏站在章台宫的最高处，望着东胡的方向。那里的夜色更深，但他知道，陈平会带着黑麟卫，把大秦的光，送进那片沉寂的草原。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机，不过是些跳梁丑的把戏。他手里的军刺，不仅能斩敌人，还能劈开阻碍和平的荆棘。
“在想什么？”胡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端着碗刚炖好的羊肉汤。
扶苏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在想，明年春，该让工部的人去东胡，教他们修水渠了。”
胡姬笑了，靠在他肩上：“那我就教东胡的女子纺线织布，让她们也能穿上中原的绸叮”
远处的更夫敲了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咸阳城的百姓已经睡熟，梦里或许有新打的粮食，有安稳的日子，还有不再响起的战鼓。
扶苏喝了口热汤，羊肉的鲜美混着草药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知道，真正的盛世，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而是靠这一碗碗热汤，一个个安稳的梦，一点点攒起来的。
而他，会带着黑麟卫，守着这些热汤和梦，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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