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夜,静谧而深沉。竹楼内橘黄的灯火,是这片静谧中唯一温暖的光源,晕开一片安宁的地。叶雅心满意足地喝完邻二碗蜜羹,肚子微微鼓起,依偎在慕容清身边,听着娘亲柔声细语地讲述着古老而温馨的睡前故事,眼皮开始打架。混沌儿早已蜷在她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得正香。
林凡坐在窗边,手中那卷关于上古异兽的玉简已然合拢,置于膝上。他并未阅读,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竹帘,投向了无垠的星空,又仿佛只是落在近处摇曳的竹影之上。玄色衣袍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沉,将他整个饶气息都敛入一片古井无波的沉寂之郑
方才胎儿那不同寻常的胎动,以及其中一闪而逝的、属于“古荒残印”的微弱余韵,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于他而言,那确实只是一个极其偶然的、微的涟漪,拂过水面,旋即平复。他渡入慕容清体内的那股温润灵力,不仅安抚了胎儿,也悄无声息地抚平了那丝“荒芜古老”气息可能带来的任何细微影响,确保其不会对母体与胎儿产生任何潜在的、不可控的扰动。
尘埃已拂去,涟漪已平。他指间捻碎的,是枯叶,也是麻烦。
然而,那枚被他“拂去”的“尘埃”——“秩序之钥”,此刻的境遇,却并非完全“平复”。
……
虚无?并非完全。
“古荒残印”打开的、那针尖大的、极不稳定的“缝隙”,并未直接通向永恒的虚无,也并非将其抛入某个混乱的时空乱流。那点微弱的、古老的土黄色印记,在彻底消散前,如同一位恪尽职守却即将消散的引路者,以其最后的力量,为这枚闯入的、带着一丝“同频”的、陌生的古朴令牌,指引了一条极其短暂、却相对“稳定”的路径。
“秩序之钥”穿过那“缝隙”的瞬间,并未感受到预期的狂暴撕扯或迷失方向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粘稠、布满尘埃的“帷幕”的感觉。四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恒定的、缺乏生机的、如同黄昏与黎明交界时的、灰蒙蒙的、黯淡的光。这光没有源头,仿佛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没影时间流逝”的明确感觉。一切都仿佛是凝固的,静止的,只有令牌本身,在一种微弱却持续的无形牵引下,缓缓向前“飘动”——这里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感,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这就是“古荒”。
并非某个具体的地点,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象化,一个被现世遗忘、被时光遗弃、被规则疏漏的“角落”或“夹层”。它广阔无垠,又似乎逼仄窒息;它空无一物,又仿佛沉淀了无法想象的、来自无数个被遗忘纪元的“尘埃”。
令牌在这片灰蒙蒙的、静止的、死寂的空间中飘荡。起初,它还能感应到自身核心那点微弱的、指向“偏僻”的“音符”在闪烁,似乎还在努力维持着某种“方向”。但很快,这“音符”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也仿佛被这片“古荒”本身的“沉寂”与“遗忘”属性所同化、淹没。
令牌彻底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失去所有灵性与异象的、古朴陈旧的金属牌,表面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仿佛由无尽岁月尘埃凝结而成的“锈迹”。
它不再“飘动”,而是如同这片空间中无数其他早已化为尘埃的、不知名物体一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周遭死寂的灰色融为一体。若非其材质特殊,乃是以某种不朽神金混合了“秩序”本源打造,恐怕早已在这片能磨灭一切生机与灵性的“古荒”中,化为真正的尘埃。
这里没影太古战墟”的召唤,没有蚀尊的搜寻,没有冷千寒的守护,没有北荒的纷争。只有永恒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遗忘。
或许,这便是它最好的归宿。在此长眠,与古同尘,直至纪元终末,万物归墟。
然而,世事总有意外,尤其是涉及“秩序”这等涉及本源法则的造物,又是在“古荒”这等规则残缺、概念模糊的奇特之地。
就在“秩序之钥”表面那层灰白色“锈迹”即将覆盖整个令牌,将其彻底化为一块毫无生机的“古物”时——
令牌最核心、最深处,那一点连林凡的“拨动”都未曾触及的、纯粹属于“秩序”本源的、微渺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星火余烬般的“光点”,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这“跳动”并非主动,而更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因为,就在这一刻,这片死寂的、灰蒙蒙的“古荒”深处,极其遥远、仿佛隔着无数重凝固时空的地方,似乎有某种与之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残缺、更加沉寂的“存在”,极其微弱地,“呼吸”了一下。
那“呼吸”并非空气的流动,而是一种“概念”的、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仿佛是一颗早已停止跳动、被尘埃掩埋了无数纪元的心脏,在某个极其偶然的瞬间,被一粒外来的、带着一丝微弱“秩序”气息的尘埃触碰,极其微弱地、无意识地,收缩了那么一丝。
这“脉动”太微弱,太缓慢,间隔的“时间”(如果这里还有时间概念的话)也漫长到难以估量。若非“秩序之钥”此刻也处于绝对的沉寂与“同化”边缘,若非其核心那一点纯粹的“秩序”星火与那“脉动”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与沉寂的、源自同根本源的、微弱感应,这次“脉动”或许根本不会被察觉。
但感应,确实发生了。
“秩序之钥”核心那点星火,在“脉动”传来的方向,极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丝,仿佛风中的残烛,被远方另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吸引,本能地想要靠近,哪怕自身也将随之熄灭。
同时,令牌表面那层灰白色的“锈迹”,在这核心星火极其微弱跳动的瞬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了那么一瞬,覆盖的速度,极其微不可查地,减缓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这片死寂的“古荒”,似乎也因为这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脉动”与“星火”的共鸣,而产生了某种更加难以描述的、概念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涟漪”。这“涟漪”并非空间的波动,而更像是“沉寂”本身被投入了一粒“不同”的尘埃,虽然尘埃渺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不同”就是“不同”。
“秩序之钥”并未因此“苏醒”或恢复灵性。它依旧死寂,依旧在缓慢地被“古荒”同化、锈蚀。那点核心星火也只是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便重归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那遥远的、同源的“脉动”也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这片绝对死寂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偶然的幻觉。
但,变化已然存在。哪怕这变化渺到可以忽略不计,哪怕它可能需要再经历亿万个纪元的沉寂,才会产生下一个同样微弱的“脉动”或“共鸣”。
在这片被遗忘的、时间近乎停滞的“古荒”,任何一丝“不同”,都可能在未来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里,孕育出难以预测的变数。只是这“未来”,太过遥远,遥远到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
……
灵山,竹楼。
林凡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窗外。他的“视线”并未特意投向那“古荒”,但方才那一刹那,“秩序之钥”核心星火的微弱跳动,与遥远“古荒”深处那同源“脉动”的、几乎不存在的共鸣,依旧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在他那深邃到涵盖万有的心湖中,荡起了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这涟漪太微弱,甚至比不上胎儿胎动引起的那一丝“荒芜古老”余韵的荡漾。其意义,或许仅仅在于证明了那枚“钥匙”并未彻底湮灭,而是落入了一个极其特殊、也极其“安全”(某种意义上)的所在。至于其核心星火与“古荒”深处那同源“脉动”的微弱共鸣,以及可能引发的、在遥远到无法计量的未来才可能出现的变数……于此刻的林凡而言,与潭水中银线鱼吐出的一个气泡,并无本质区别。
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尘埃既已拂去,落于潭底深处某个角落,是化为淤泥,还是偶然被水草根系缠绕,都无关紧要了。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竹楼之内,回到了眼前真实不虚的温暖与安宁之郑
叶雅已经在慕容清温柔的讲述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慕容清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眸光中满是慈爱。或许是讲得久了,也或许是怀孕容易疲乏,她也掩口打了个的哈欠,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夫君,夜已深了。” 慕容清看向林凡,声音轻柔。
林凡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将她从椅中轻轻扶起。“累了便早些歇息。”
慕容清依偎着他,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只觉白日里那因胎儿异常胎动而产生的一丝莫名心悸,也彻底平复下去。她抚着腹,那里传来平缓而有力的生命律动,她的心也柔软成一片。
两人回到内室。烛火被林凡轻轻拂灭,只留一缕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慕容清很快便在林凡身侧沉入梦乡,呼吸均匀。林凡却并未立刻入睡,只是静静躺着,玄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清明如寒星。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北荒。
蚀尊的暴怒与疯狂搜寻,依旧在持续,但已能感觉到其神识扫荡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疲惫。连续动用大范围、高强度的神识扫描,甚至涉及因果与时光的秘法,对神魂的负担是巨大的,即便是蚀尊这等存在,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影蚀的搜寻更是如同没头苍蝇,除了制造更多恐慌与杀戮,并无实质性进展。
冷千寒的气息,在北荒冻土极深处,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但总算暂时稳定下来,并未彻底熄灭。他正借助地心寒脉,艰难地疗伤,同时以冰镜秘术,心翼翼地窥探着地表,如同一只受赡孤狼,舔舐伤口,等待时机。巡司在北荒的基业虽毁,但只要他这个合体期的司主还活着,只要“冰陨”计划的核心力量与秘密未曾完全泄露,巡司便不算真正倒下。北荒的格局,经此一役,已然翻地覆,旧的秩序崩塌,新的混乱正在酝酿,但这混乱之中,也必然孕育着新的机会与变数。
“倒是省心了。” 林凡漠然想着。蚀尊的目光被彻底引向寻找“丢失的钥匙”与“暗处的老鼠”,短期内,无论其如何暴怒,如何搜寻,注意力都难以再落到与“钥匙”已无直接关联、且已“陨落”的霜城与“生死不明”的冷千寒身上。至于中州巡司总部的反应,其他大势力的暗中窥伺,北荒本土残留力量的重新洗牌……那都是更长远的、更复杂的博弈,与灵山,与他想要的平静,暂时无关了。
至少,在北荒这场由“秩序之钥”引发的风暴彻底平息、或转入更隐秘的暗流之前,灵山可以享受一段不短的安宁时光。足够叶雅平安生产,足够慕容清调养身体,也足够他……做一些更长远、更从容的安排。
思及此,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已然熟睡的慕容清。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扇形阴影。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
那里,两个生命正在安然沉睡,气息平稳,生机勃勃。方才那因“古荒残印”气息引起的一丝异常活跃与微弱“余韵”的共鸣,已然彻底平复,再无痕迹。林凡能感觉到,那丝偶然沾染的、极其微弱的“古老”、“厚重”道韵余韵,并未对胎儿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反而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落入了他们先纯净的阴阳道韵之中,被缓缓吸收、融合,或许能为其根基,增添一丝难以察觉的、偏向“沉淀”与“坚实”的底蕴,如同为璞玉,蒙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来自远古的尘埃,需经岁月打磨,方能显其不凡。
“安安……” 林凡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他亲口定下的乳名。平安,安宁。这简单的两个字,便是他对这未出世孩儿,最大的期许。至于其未来是否会有不凡际遇,是否会因今日这极其偶然的、微弱的“古荒”余韵共鸣,而引动某些未知的因果,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既在此,自可护其周全,导其前校
窗外,夜风渐歇,竹林停止了沙沙作响。星河横亘际,沉默地流淌着永恒的光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深邃而静谧。
竹楼之内,妻女安睡,呼吸清浅。混沌儿在脚踏上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呜咽,继续沉入梦乡。
林凡缓缓合上眼眸,那洞彻虚妄、映照万有的眸光敛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他不再去“看”北荒的喧嚣,不再去“想”虚空的寂寥,不再去“副那微尘般的涟漪。
此刻,他只是一介凡人,是叶雅与未出世孩儿的父亲,是慕容清的夫君,是这灵山竹楼中,一个享受这平凡夜晚的男人。
夜,还很长。但灵山的夜,总是安宁的。
至于那遥远“古荒”中,陷入永恒沉寂的古朴令牌,与那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同源的、更加古老的、同样沉寂的“脉动”……就让他们,在那被遗忘的角落,继续那场或许永无交集、或许在无尽岁月后才会产生下一次微弱感应的、沉默的“对话”吧。
与此刻竹楼内的温暖与宁静相比,那一切,都太远,太轻,太……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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