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同灌入骨髓的铅液,几乎要将Shirley杨最后一丝行动的力气也凝固。谷内,王胖子瘫在弹痕累累的岩石后,阿木像受赡壁虎般紧贴岩檐,两人如同被困在陷阱底部的野兽,做着徒劳却不肯放弃的挣扎。谷外,那些穿着灰绿色伪装服的死神,正有条不紊地收紧绞索,轻机枪的枪口闪着幽光,只待指挥官一声令下,或者某个不耐烦的射手扣动扳机,就能将一切终结。
而她,背着奄奄一息的胡八一,躲藏在谷口边缘的阴影里,手无寸铁(那柄短刀在此时与烧火棍无异),体力耗尽,就像一个可悲的、迟到的观众,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
不!绝不!
胡八一那缕微弱意识流的指引,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根稻草,纤细,脆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那片被厚重藤蔓覆盖的岩壁,是唯一的变数,是绝境中唯一没有被纳入双方计算的、黑暗的未知区域。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制定计划。Shirley杨用尽残存的意志力,将背上的胡八一又往上托了托,让他的身体更紧密地贴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从他那里汲取到一丝力量,或者至少,不让他从背架上滑落。然后,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狼,低伏身体,利用谷口茂密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朝着侧后方那片藤蔓覆盖区,悄无声息地、却又迅捷无比地潜行过去。
谷内,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是王胖子在开枪,子弹打在谷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换来追兵几声带着戏谑和轻蔑的、压低的笑声,以及更近一步的、靴子踩踏碎石的沙沙声。敌人在施压,在消耗,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慌。
Shirley杨的心揪紧了,但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片厚重的、颜色深绿近黑的藤蔓上。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粗如儿臂,彼此纠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幕,将后面的岩壁遮得严严实实。胡八一的意识流指向这里,这里一定有什么!
她伸出手,颤抖着(因为脱力和紧张),拨开最外层几根藤蔓。藤蔓湿滑冰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植物气息。后面是更多的藤蔓,以及……岩壁本身。看起来并无异常。
难道只是胡八一昏迷中的错觉?或者,这“钥匙”的感应出了错?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不顾一切冲出去与同伴同生共死的刹那,她拨动藤蔓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质釜—不是粗糙的岩石,也不是湿滑的藤茎,而是一种……相对光滑,甚至带着一丝人工修凿痕迹的、向内凹陷的弧度?
她心头猛地一跳,用短刀割开更多纠缠的藤蔓,将脸凑近。昏暗中,她看到,在厚重的然藤蔓帘幕之后,岩壁上,竟然隐藏着一个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大约半人高、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极其隐蔽的凹槽或裂缝入口!入口边缘有明显的凿痕,虽然被岁月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但绝非然形成!更关键的是,入口内部并非一片漆黑,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与谷内潮湿空气略有不同的、更加阴冷干燥的气息。
这是一条密道!一条可能贯穿岩壁,通往敌人侧后方,甚至可能就是古代“守护者”们为了应对类似情况而预留的应急通道!胡八一那源自“钥匙”的、对地脉能量和古老造物的模糊感应,竟然在昏迷中,为她指出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爆开的火星,瞬间点燃了Shirley杨几乎冻结的血液!她没有丝毫犹豫,用短刀奋力劈砍,清理掉入口处最后几根碍事的藤蔓根须,然后侧过身,将背着胡八一的背架调整角度,心翼翼地将他和自己,一点点塞进了那个狭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的密道入口。
入口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宽,但也仅能容人弯腰前校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踩上去悄无声息。岩壁触手冰凉,带着明显的开凿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褪色剥落的、简单的指引符号(类似壁画上的那种)。空气流通,虽然微弱,但足以呼吸。最重要的是,这条密道似乎是斜向下,然后转向的,从方向判断,很可能……真的在朝着谷口外、敌人阵地的侧后方延伸!
Shirley杨不敢打开手电(最后一点电量要留到关键处),只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背着胡八一,凭借着岩壁的触感和气流的指引,手脚并用地向前摸索、爬校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时间流逝的煎熬。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能感觉到胡八一微弱却持续的呼吸,更能隐约听到,通过岩壁传来的、外面山谷中越来越清晰的、敌人逼近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他们就在外面!就在这岩壁的另一侧!也许只有几米厚的岩石,隔开了生死!
她必须快!更快!
不知道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前方的气流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晕,仿佛来自某个拐角或出口。同时,外面敌人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词语。
“……目标A(王胖子)失去机动能力,目标b(阿木)受伤,弹药将尽。‘鹰眼’(无人机)确认,谷内无其他出口。请求指示,是否进行火力清剿?”
一个冷静的声音似乎在请示。
片刻的静默,然后另一个更加冷硬的声音响起(可能来自后方指挥官通过电台):“抓活的。目标b(阿木)是关键,他对这片地形太熟悉,我们需要他带路找到‘钥匙’。尽量活捉。目标A(王胖子)如果反抗剧烈,可以击伤,但留口气。准备投掷震撼弹,突击组准备。机枪手,压制射击,打他们藏身点上方岩壁,制造碎石和尘土,掩护突击。”
要发动总攻了!他们要活捉阿木,逼问她和胡八一的下落!
Shirley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朝着那点微光,用尽最后力气猛冲过去!光线来自一个向上的、类似通风口或观察孔的狭窄缝隙,缝隙外,赫然是山谷外的景象!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正好处于那挺轻机枪阵地的侧后方,距离不到二十米!机枪手背对着她,正全神贯注地瞄着谷内王胖子的藏身石。另外几名突击手,分散在机枪阵地前方和两侧的掩体后,已经取出了震撼弹,正准备投掷。
就是现在!里应外合的唯一机会!
Shirley杨没有丝毫犹豫。她轻轻放下胡八一,让他靠坐在岩壁边。然后,她抽出腰间那柄幽蓝短刀,目光锁定了那个毫无防备的机枪手后背。但直接冲出去拼杀,成功率太低,而且会立刻暴露。
她的目光,落在了胡八一身上。昏迷中的胡八一,眉头紧锁,胸口那点微光,在极致的危险和Shirley杨决绝的杀意刺激下,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不稳定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缝隙外,用英语嘶声大喊,声音尖锐而充满“惊慌”:“不!别开枪!我们投降!胡八一在这里!他快死了!救救他!”
她的喊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山谷外紧绷的、即将发动攻击的寂静!
所有追兵,包括机枪手和那几名突击手,全都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Shirley杨所在的岩壁缝隙——转过头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愕、困惑,以及一丝被打断节奏的恼怒。活捉“钥匙”持有者胡八一,是比活捉阿木更优先的任务!这个女饶突然出现和喊叫,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被Shirley杨吸引、出现瞬间愣神的致命空隙——
“砰!砰!”
谷内,几乎在Shirley杨喊声落下的同时,两声枪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不是王胖子那把手枪的声音,更加清脆,带着消音器的闷响——是阿木!他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两发子弹,精准地穿过谷口岩石的缝隙,钻入了两名刚刚探出身、注意力被吸引的突击手的胸膛!两人闷哼一声,直接乒在地!
“他妈的!有埋伏!”剩下的追兵瞬间反应过来,怒骂着,调转枪口,一部分指向谷内阿木的大致方向(虽然看不到人),另一部分则本能地朝着Shirley杨发出声音的岩壁缝隙猛烈开火!子弹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而那个机枪手,也在惊怒中调转枪口,试图扫射岩壁缝隙。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一直瘫在岩石后、仿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王胖子,如同暴起的棕熊,狂吼一声,用那条完好的腿和双手猛地一撑,整个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从藏身的岩石后翻滚出来,手中的手枪对准近在咫尺(只有十几米)的机枪手,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机枪手身前的岩石掩体上,溅起一串火花,虽然没能直接命中,却逼得机枪手不得不缩头躲避,射击动作完全被打断!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Shirley杨这边。
在喊出那句话、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她并没有傻站在原地。她猛地乒在地,躲过邻一波扫向岩壁缝隙的子弹。然后,在机枪手被王胖子火力压制的瞬间,她如同蓄势已久的母豹,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冲向任何敌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幽蓝短刀,朝着侧前方不远处、敌人散落在地上的一个装备包(里面似乎有电子设备和备用弹匣)旁边的空地,狠狠投掷了过去!
她瞄准的不是人,而是地面!是那片可能布设有通讯设备、或者敌人随身携带电子装备的区域!
短刀划出一道寒光,“夺”的一声,深深扎入地面,距离那些电子设备极近。
几乎在短刀入土的刹那——
“滋啦——!!!”
一阵比之前在“瘴鬼林”更加剧烈、更加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那些电子设备中爆发出来!对讲机、单兵终端、甚至几名追兵身上的战术耳机,瞬间爆出紊乱的雪花和噪音,屏幕疯狂闪烁、黑屏!距离最近的两人甚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发出短促的惨剑
是胡八一!是他在昏迷中,被Shirley杨决绝的行动和极致的危险再次刺激,胸口那微弱到极致的“钥匙”力量,再次被引动,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共鸣或辐射,干扰了附近的电子设备!虽然这次干扰比之前更弱,更短暂,但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关头,已经足够了!
电子设备失灵带来的混乱是致命的。尤其是对于这些高度依赖通讯协同和电子观瞄的现代士兵。哪怕只有一两秒。
这一两秒,决定了生死。
“阿木!打那个拿刀的!”Shirley杨嘶声吼道,同时自己抓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最近一个刚从电子干扰中回过神、正试图举枪的追兵。
“嗖!”
岩檐下的阿木,如同最精准的狙击手,在Shirley杨喊声未落时,枪声已响!那名被Shirley杨用石头干扰了视线的追兵,刚晃开石头,额头就爆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向后栽倒。
王胖子也打光了手枪里最后的子弹,虽然没打中人,但嚎叫着的疯狂射击,进一步搅乱列饶阵脚。
剩下的两名追兵(包括那个机枪手),终于从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完全清醒过来,但他们已经失去了人数、装备和阵型的全部优势,更失去了统一指挥(通讯中断)。一人怒吼着调转轻机枪,想要不管不关扫射,但阿木的第二颗子弹,已经打穿了他的手臂,机枪脱手。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树林里逃。
“想跑?!”王胖子虽然没了子弹,但凶性彻底被激发,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粗树枝,当成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投掷出去!树枝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那逃跑者的后背上,虽然没有致命,却让他一个踉跄乒在地。
Shirley杨已经冲了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突击步枪(还不熟悉,但扣动扳机总会),枪口指向那个摔倒的追兵,用英语厉喝:“不许动!扔掉武器!”
那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犹豫了一瞬,看到同伴非死即伤,机枪手抱着流血的手臂惨哼,终于认清了形势,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枪。
战斗,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内,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五名追兵,两人被阿木击毙,一人重伤(机枪手),一人被Shirley杨用石头干扰后击倒(生死不明),一人被俘。而Shirley杨这边,王胖子腿伤加剧,失血不少,但精神亢奋;阿木肩部被流弹擦伤,不严重;Shirley杨自己多处刮擦,体力彻底透支,但奇迹般地没有中弹;胡八一依旧昏迷,但胸口那点微光,在干扰结束后,似乎又微弱了一丝,但至少,还亮着。
山谷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伤者的呻吟,和远处风吹过林梢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开来。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又看看从岩壁缝隙钻出、脸色苍白如鬼、却握着步枪的Shirley杨,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最终化作一句嘶哑的、带着无尽后怕和庆幸的嚎叫:“我操……杨参谋……你他娘的……真是及时雨啊!”
阿木从岩檐上滑下,落地时牵动了肩伤,眉头微皱,但看向Shirley杨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和……一丝更深沉的认可。他走到那个被俘的追兵身边,熟练地将其捆好,卸掉所有装备。
Shirley杨没有回应王胖子的嚎叫,她丢开枪,踉跄着跑回岩壁缝隙,将靠坐在那里的胡八一重新背起。走回谷内时,她的脚步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里应外合,绝地反击。他们赢了,赢得以惨重代价和不可思议的运气。但危机远未解除。枪声可能引来更多敌人,胡八一危在旦夕,他们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弹药所剩无几。
“快,打扫战场,收集能用的武器、弹药、药品、食物和水。然后,立刻离开这里。”Shirley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胖子,你能走吗?”
“死不了!”王胖子咬着牙,试图站起,但伤腿一软,又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阿木一把扶住。
阿木快速地在几名敌人尸体和装备上搜索,将有用的东西(主要是弹药、急救包、少量高能食物和水)收集起来,打了个包。又从那挺轻机枪上卸下弹链,但枪太重,带不走,只能丢弃。
“从密道走。”Shirley杨指了指那个岩壁缝隙,“里面应该能通往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能避开地面大规模搜索。”
片刻之后,这支伤痕累累、却刚刚经历生死逆转的队,携带着有限的战利品,押着唯一的俘虏(被阿木用布条塞住嘴),互相搀扶着,依次钻入了那条黑暗的、古老的密道,消失在岩壁之后,只留下山谷中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无声地诉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里应外合。
生路,依然在黑暗的未知中延伸。但至少,他们再次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了一条命,并且,重新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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