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法正府邸。
夜已深,书房内却仍亮着灯。法正(字孝直)捏着一封刚由心腹快马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烛火摇曳,将他瘦削而精明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张松(字永年)坐在他对面,同样面色凝重,矮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有些紧绷。他刚从一场虚与委蛇的宴饮中脱身,便径直来到了这里。
“永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法正将密报推了过去,声音低沉,“刘备……已至鱼复城外。然其部众,据报不足两千,人人带伤,衣甲不全,旌旗歪斜,形同乞丐。粮草,几近断绝。”
张松迅速扫过密报上的每一个字,越看心越沉。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让他清晰地勾勒出刘备军凄惨的画面。“野羊坡一败,竟至于斯?”他放下绢帛,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吕布麾下郭嘉、颜良、文丑,竟狠辣至此?”
“非止是野羊坡之败,”法正冷静地分析,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更是长途奔袭,无根无萍,士气耗尽之必然。如今的刘备,已非昔日能踞守徐州、引得曹袁相争之枭雄,亦非在零陵能翻云覆雨之新主,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他刻意用了重词。
张松深吸一口气:“孝直,若依原计,靠他强攻鱼复,撼动王累,制造口实……以此疲敝之师,恐怕连鱼复的城墙都摸不到,便要全军覆没了。届时,我等非但借不到力,反而可能被王累、黄权等人反咬一口,我等勾结外敌,引狼入室,却引来了只病猫,徒增笑柄!”
这正是两人最深的忧虑。原先的计划是让刘备这把“刀”足够锋利,能在益州这潭死水里搅起足够大的波澜,他们才好趁机浑水摸鱼,扳倒以王累、黄权为首的保守派,夺取更大的权柄。可如今,这把刀已经锈迹斑斑,卷刃崩口,别搅动风云,只怕一碰就要断了。
“落子无悔。既然已遣伊籍联络,便是上了同一条船。”法正的手指停止敲击,眼神变得锐利,“为今之计,需双管齐下,随机应变。”
“如何应变?”张松身体前倾。
法正沉吟片刻,缓缓道:“其一,鱼复那边,不能真让刘备去送死。需立刻密信于他,强攻可缓,甚至不必真攻,但‘兵临城下’的姿态必须做足!要让他的人马在鱼复城外扎营,要多树旗帜,要做出随时可能攻城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目的不是破城,而是将‘刘备已至边境’这个消息,用最激烈的方式,砸进成都,砸到刘季玉的案头!”
张松眼睛微亮:“虚张声势?以势迫主?”
“不错。”法正点头,“其二,便是我等在朝堂上的辞,必须立刻改变。不能再一味强调刘备之‘害’,他兵锋如何锐利,那样只会让主公(刘璋)更加恐惧,直接下令剿灭或驱逐。我们要转而强调其‘弱’与……‘可利用之处’。”
“弱?可利用?”张松咀嚼着这两个词。
“正是。”法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要对主公:刘备兵不过千,将只关张,狼狈如丧家之犬,其势已衰,其力已竭。慈孱弱之师,已无噬主之能,反而……像一块扔在地上的肉骨头。”
“肉骨头?”
“对,一块可以丢出去,让张鲁那条恶犬去啃的肉骨头。”法正眼中寒光一闪,“我等可向主公进言,言刘备虽弱,然关羽、张飞皆万刃,司马懿亦颇有智计,其残部求生意念必然极强。若将其收纳于巴东、白水关等险要边地,令其抵御张鲁,乃是以贼制贼,驱狼吞虎之上策!若其胜,可为我益州屏障,消耗张鲁实力;若其败,亦除一害,还顺便消耗了张鲁。无论胜败,于我益州皆有利无害。”
张松抚掌,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妙啊!孝直!此计大妙!将刘备从‘心腹之患’转化为‘边陲之盾’,既全了主公不忍宗亲流落、示下以宽仁之名,又实际解决了边防压力,还堵住了黄权、王累那帮饶嘴!他们若再反对,便是置边防安危于不顾,是逼杀汉室宗亲!”
“然也。”法正微微颔首,但语气依旧谨慎,“不过,前提是必须将刘备牢牢控制住。粮草辎重,需由我方节制供应,绝不可使其坐大。最好能将其部众打散安置,或置于我方心腹将领监视之下。总之,要让他成为我益州看门之犬,而非入室之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计虽能解眼前之困,然刘备……终究是刘备。引其入室,纵是置于边陲,亦是风险之举。但愿……我等能始终掌控缰绳,莫要玩火自焚。”
张松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按部就班,我等永无出头之日。唯有行险,方能搏出一片地。刘备再是枭雄,如今虎落平阳,也得盘着!”
法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立刻起草密信,快马送至鱼复,告知刘备我等新策,让他务必配合,稳住阵脚,虚张声势。明日朝会,便是你我演武之时。”
“好!”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与对未来的算计。刘备这支意外闯入的残军,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却已开始激起涟漪。而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怎样的波澜,此刻,无人能知。
益州的棋局,因为一颗“残子”的抵达,正在被重新评估和布局。而远在鱼复城外山林中,那只濒死的困兽,即将收到一份可能改变命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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