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山脚树林尽头。
李力将木柴往院中空地一丢,东西没卸就先往柴捆踩两脚,绑得太结实了,他只好弯腰去解绑柴的藤蔓。
刚起身,勒住双肩的麻绳松了,他头也不回地顺势卸下背篓。
后背轻快,他回身看妻子。
方素拿一块布巾拍掉他身上的枯叶和草屑,凑近声道:“你可算回来了,孩子还在掉眼泪,午饭也没吃几口……快去和他两句话吧。”
李力点头,左右转头扫视院中,在鸡窝那头发现了蹲坐的树。
他固执守着鸡笼,低头用柴刀一根根劈开锯下来的竹子,偶尔拿起劈好的竹条往鸡笼比划长短。
家养的鸡今日都没有放养散步,咯咯哒哒挤在鸡笼受惊一般叫唤,原有五只,孩养了一年多,全都养成大鸡了。
可仔细数数,鸡少了一只。
李力在树身后站定,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一声不吭的,阿爹回家也不理会了。”
树就喊:“阿爹。”
“阿爹,你去吃饭吧,阿娘扯了面。”
声音闷闷的,有明显哭过的嘶哑哽咽,他没有抬头,只认认真真用柴刀刮去竹条上挠饶刺。
“那你怎么不吃?”
李力蹲在他身边:“再伤心鸡也回不来了,不如吃饱饭再补鸡笼。”
一听阿爹提到鸡,本就黯然伤心的树眼睛一酸拱起嘴巴,心里再次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心疼难过,泪珠子就滴答掉落了。
他放下柴刀抬手抹眼泪,越想越伤心,哑着嗓子哭道:“我吃不下……呵呜呜,我的鸡……”
昨夜里,一家三口熟睡梦中,院中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凄厉的鸡叫,在寂静的山脚尤为惊心。
李力警觉起身,方素也跟着醒来,她茫然看向窗外,嗓音有刚惊醒的困倦:“什么动静,鸡叫?”
“冬的深夜,鸡怎么会叫呢?”
“你别起,我去看看。”李力迅速披棉衣套鞋子,开门前抄起放在门边的长柄柴刀,屋外空明月高悬,皎皎清辉,如纱如雾。
院中事物在月光下不甚清楚。
呼呼寒风一吹,鸡叫声仍是此起彼伏,门廊下的李力一个激灵,人也彻底清醒了,他暗道不好!冬觅食困难,恐怕是野物下山抓家畜了。
“阿力,外头是什么动静?”
方素也起身披了外衣,她听话没有跟出来添乱,只点疗坐在床边。
李力的声音有些模糊:“你点个火把来吧,穿厚些。”
外头没危险,鸡笼破损了,只是月色朦胧瞧得不清楚,火把光亮慢慢靠近,待看清地上痕迹,方素惊讶道:“血!……鸡被咬了吗?”
她将火把凑近鸡笼,几只鸡咯咯惊叫,鸡崽更是惊恐地躲在母鸡脚下,挤挤挨挨在角落里叫,“都能动啊,哪只被咬了?”
“不是被咬,是被叼走了。”
方素一听又弯腰数,数来数去竟只有四只,家里的大鸡有五只呀!她顾不上心疼了,吓得起身张望,“是什么东西咬的,狼?野狗?”
李力接过火把在鸡圈转了转,捻起被鸡笼竹片刮下来下来的毛发,又走到篱笆竹墙外查看,回来:“是狐狸叼走的,狼和野狗不会单独靠近人居住的地方。”
他将鸡笼破损的地方简单堵住,叹了一口气,尚未开口,方素就担忧道:“树……”
话没完,屋里传来喊声:“阿娘?阿爹——”
“哎!”两人赶紧往屋里走。
树听到应声顿感安心,不喊了,撑坐起身子揉眼睛,方素走到床边轻声,“阿娘在,没事,睡吧,盖好被子。”
困倦中的树又乖乖滑进温暖被窝,话都没,又沉沉睡着了。
次日,他一早像往常一样醒来先去爹娘房里。可今日没能跑到大床去拱人,树站在门口发现爹娘都穿戴好衣裳了,两人表情和往日有些不同,有点担忧,有点严肃。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这会儿不,等会儿树洗漱后第一件事也是跑去看鸡,最后一起告知了实情,领孩子去鸡圈看。
地上的血迹犹在,鸡毛黏在鸡笼四周。
树白着脸问:“没有了吗?真的没有了吗,怎么会叼走呢?这么大一只鸡怎么会叼走呢?”
养在家里他都舍不得杀的。
每一只鸡他都了如指掌,当即蹲下来数,一二三……真的只有四只,树瘪嘴,等他发现被叼走的是那只隔几就下蛋的母鸡,更是伤心得鼻翼煽动,嚎啕大哭。
“我的鸡……呜哇啊——我的鸡呜……”
他长这么大也才得这几只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鸡接回家后,冬春夏秋,一不落地早起来喂食。
今早起来鸡没就没,能不伤心吗。
夫妻俩此时心中想法一样: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担心树知道后伤心大哭,果然哭了,方素眉头紧皱,抱着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哄。
——担心后山有野物偷袭家畜,果然咬鸡了,李力听着孩子哭声也不是滋味,好要买狗看家,硬是想着一定要挑猎犬,挑来挑去至今一只没买成。
树哭了一通,勉强止住泪意,吃过早饭就闷头守在鸡圈旁要补鸡笼,爹娘劝阻也要做。
李力扛柴下山回家,这孩子还在忙活。
这会儿刚两句话,孩子又滴答掉眼泪了,不知得伤心多少,李力转身背对他,扭头道:“擦擦眼泪,阿爹背你去武家请花生来附近走一走,撒尿留气味,吓一吓附近的野物。”
树没有犹豫,趴到他身上后才安心抹泪,带着哭腔问:“不是花生在附近,不会有狐狸敢上门咬鸡吗?”
怎么这次就来了呢?
李力背起他往树林出口走,解释道:“气味总会散,花生也不是住在我们家,再冬寻食不易,偷鸡对狐狸来比抓兔子容易。”
“花生和黑豆豌豆都是大黄从山上叼来的,阿爹,咱能不能也在山上找狗?”
“……恐怕不能。除非是大狗自己送来,否则掏了人家的崽子大狗也会循着味道找上门,不安全。”
树趴在阿爹后背沉默。
武阿叔带着花生出门了,武婶子听后也要去看看,她生乐观,安慰树:“哎呦别伤心了,那不是还有四只大鸡吗,鸡崽养一养开春就有鸡群了,没事的。”
树止不住地难过,只礼貌“嗯”一声。
花生悠闲地甩着尾巴走在主人身侧,路过冬荒芜的坡藏还跳进去打了个滚儿,往树林走了一段,尾巴突然不摇了,机警停住,鼻子抽动几瞬后飞快跑到鸡圈。
当气味中出现熟悉的血腥味,它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摇头抖毛,抬腿先尿了一泡。
鸡毛飞舞,血迹滴答,武阿叔看了一圈:“不成啊,有一就有二,这次让它得手了,可能下次还会再来,你家真得养狗了。”
他看着四处抬腿留下气味的花生,遗憾道:“可惜我家大黄今年没见从山上叼狗崽下来,不然你养多好。”
“豺狼虎豹倒不轻易下山,只是狐狸黄鼠狼也难缠,三五日来一次也闹心得很,有狗也能吓一吓。”
李力点头赞同:“是这个理。”
花生好忙,没空吓唬树了,在院子里尿完又跑出院外,往鸡圈外围的枯枝败叶里钻,一溜烟儿没影了。
往日凶巴巴的大狗变得严肃忙碌,树瞧得直好奇,却安心许多。
堂屋里两位女娘也在话,聊了两句昨夜的事,武婶子:“树看着特别伤心,我看着都不忍了,哦呦。”
“那几只鸡是他照料长大的,哭了一,他阿爹回家才哄住了。”
方素罢进屋拿东西,回托给她的布料也制成衣裳了,她笑道:“正巧,我也免得再跑一趟了,宁哥儿在家吗?”
“没,在村里住呢,要过几日才来。”
武婶子展开衣裳打量,眼睛看亮了,“哎呀,真好看,真好看啊,宁宁肯定喜欢。”
她嘴笨不会,只一直重复夸赞,同时心中不免与自己的手艺对比一番,而后庆幸地想,幸好当时将这块好布料交给方素了。
“素娘,多谢你啊,等宁宁回山脚住我就让他穿上试试。”
方素放心了,点头道:“若是有地方要改,都可以来找我。”
武家夫妻回家后,武阿叔还在:“咱家大黄是不是去到村里后看上了别的狗,不和山上的相好来往了啊,今年也没见叼崽回家。”
“可能吧。”
“大黄去了村里,幸好当初花生留在家里头了,不然狐狸饿急眼了也得来掏咱家。”
“是啊。”
“……”武阿叔觉得这两句多少有点敷衍了,转身一看发现她在拾掇东西,正往篮子里装呢,不禁疑惑道,“干啥,上哪儿去啊?”
武婶子已经等不及儿子回来住了,叠好那件衣裳放入篮子,布巾一盖,稳稳挎在手臂才看向丈夫:“看大孙,去不?”
这叫什么话。
武阿叔当即起身,气势如虹朝坡下喊道:“花生——回来!去看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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