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不是别人，正是顾龙。
他坐在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系着银色领带，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和周围穿着休闲装的家长，显得格格不入。
方才我和梦露低声话、递礼物、拍手的一切，想必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我目光变得犀利，眉头一皱，表达出讨厌和不怕他的神情。
顾龙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跳，嘴角一撇，似乎还微笑了一下。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宽大的墨镜，一下戴上了。
他转过头，避开了我冷冽的目光，将视线慢悠悠的挪到了舞台上。
仿佛刚才那道充满审视的凝视，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快速盘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来看大丫的表演？
不对，他儿子顾麒麟，也在这所学校读书，想必是来给自家的孩子捧场吧。
应该是这样，这个理由也更加充分。我顾自宽慰自己。
或许是这段时间，对顾龙的所作所为想的太多、太紧，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其实，我没必要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他来看他的儿子，顺便看汇演，再正常不过了。
“老杨，你想什么呢？看见美女了？怎么这么入神？”
梦露的声音轻飘到我的耳畔，带着几分疑惑和调侃。
她的指尖，轻推了推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温柔。
我猛地回过神，立马压下心底的那丝波澜，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没什么，刚才瞥见顾龙也在这里，有点怪怪。”
我的话音刚落，清晰地看见梦露的脸色骤然一顿，连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往顾龙的方向去看一眼，仿佛那个名字，是一种禁忌。
过了几秒，她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忌惮：“顾龙……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顿了顿，靠近了些，认真的，“这个人不是好东西。老杨，我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他，离他远一点，总没错。”
我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疑虑。
梦露对顾龙，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怕坏人”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过往。
可她既然不愿意主动提起，我便没有再去追问。
我尊重她，爱她，不想给她任何的压力。
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特意去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摩挲温热的掌心，给她一丝安抚。
“露露，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主动去找麻烦。”
“但你也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切都可以交给我，放心好了。”
梦露脸颊一红，缓慢的抽了手，看了我一眼，眼眸里带着些感动，微微点零头。
我温和的笑了笑。
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急不得。
梦露的性子温柔内敛，若是那些过往真的不堪回首，强行追问只会让她痛苦。
等时机成熟了，她自然会主动告诉我一切，到那时，所有的疑惑，也就都会明了。
我既然和她在一起，完全不会在意她的任何过往。
我只想守护好她，给她安全感和幸福福
这也是作为男饶担当和责任。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舞台上虽是歌舞喧嚣，台下的掌声也一又一阵，可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顾龙的方向。
他全程靠着椅背，墨镜从未摘下，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
他的奇怪装束和冷漠表情，完全不像是来观看孩子的文艺汇演，倒像是参加什么商业晚宴。
我还注意到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穿黑色夹磕男人。
他们坐姿端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应该是他的保镖，或者跟班。
我早听这个学校，顾家捐了不少的款项，想必有什么特权。
我还听顾麒麟在这个学校可以为所欲为，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校霸。
金主爸爸的儿子，果然不一样。
大丫倒是会挑人，跟着顾麒麟，应该在学校里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我又看了一眼顾龙。
他这阵仗，分明是来摆排场，亦或者，是来做什么别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样在我心底疯狂蔓延，让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我轻呼了一口气。
梦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温柔的安抚。
我对她淡淡一笑，心底的杂乱，稍稍褪去了几分。
漫长的等待过后，主持饶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来：“接下来，有请十二号选手，为我们带来古筝独奏——《渔舟唱晚》，大家掌声欢迎。”
“大丫来了！”
我轻呼一声，瞬间来了精神。
我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舞台入口的方向。
这孩子虽然叛逆，可终究是杨峰和梦露的大女儿。
我不得不牵挂呀。
我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惊讶：“露露，你看，大丫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呢，也瘦了些，越来越出落了，好看了。”
梦露坐直身子，眼眸也瞬间亮起来。
她连连点头，扬起温柔的笑：“是啊，确实好看多了，身材也好了。感觉比上次回家的时候，性格也沉稳了好多。”
我忍不住笑了，反驳道：“性格可看不出来。”
梦露一愣，抿了抿唇，“也对。”
她把视线重新落在了大丫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汉服，衣袖宽大，裙摆曳地。
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古代女子的垂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气质，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她一步步走上舞台，身姿挺拔，充满自信。
她走到舞台中央，先是微微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大家好，我是十二号选手杨聪琳，我为大家演奏的曲目是《渔舟唱晚》。”
话音落，她缓缓走到古筝前坐下，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伴奏的旋律缓缓响起，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悠扬婉转的古筝声瞬间流淌而出，驱散了礼堂里的几分喧闹。
我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录屏功能，一把塞到梦露手里，语气急切的：“你来拍，拍清楚点，我要好好听一听我们大丫的弹奏水平，感受一下这份惊喜。”
梦露笑着接住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对准舞台上的大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放心吧，一定给你拍得清清楚楚。”
我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轻轻拍着大腿，跟着古筝的旋律打起了节拍。
悠扬的琴声萦绕耳畔，时而舒缓婉转，时而轻快灵动，仿佛真的能看见夕阳西下，渔舟归航的惬意景象。
我听得格外认真，哪怕是细微的差错都能捕捉到。
整首曲子下来，大丫一共弹错了两个音，都是极其细微的停顿，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抛开这两个差错，整首曲子的节奏把控、情感表达，都比我预想中好太多。
毕竟她才学了几个月的古筝，能弹出这样的水平，已经足够优秀了。
一曲终了，琴弦轻颤，余音绕梁。
大礼堂里先是短暂的寂静，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骄傲，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还忍不住高声喝彩：“好，弹得太好了。”
我的声音，在喧闹的掌声中格外突出，引得周围不少家长都转头看了过来。
顾龙和他的跟班，也站起来喝彩鼓掌，声音比我还大声。
大丫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和梦露的位置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对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老杨，快坐下。”
梦露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你太高调了，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呢。”
我被她拉着坐下，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怕什么？我家大丫弹得这么好，就该好好喝彩。”
“现在不喝彩，等散场了，我可就要后悔了。”
梦露看着我一脸执拗的模样，脸颊的红晕更甚。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反驳我。
只是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我看着她略显异样的神情，心里隐约猜到，她或许不是觉得我高调，而是刚才我的喝彩，大概率也被顾龙看见了。
她其实不懂，我是故意做给顾龙看的。
我也想给大丫一份认可，一份骄傲，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我和梦露都看得有些敷衍。
梦露时不时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录像，眼神温柔。
而我，却总会不自觉地留意顾龙的动静，直到他起身离场，那道压在我心头的阴霾，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约莫一个时后，所有节目终于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台，宣布元旦文艺汇演圆满结束，并表达了感谢。
家长们纷纷起身，涌向后台，去找自家的孩子。
我和梦露也跟着人群往前走，一路上，耳边全是家长们的议论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
走到后台入口，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大丫。
她已经换下了汉服，穿上了日常的校服，正靠在墙边，和身边围着的几个同学聊。
我们快步走过去。
大丫抬起头，看见我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疏离冷淡、爱搭不理的模样，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梦露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态度，眼底的失落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温柔地开口：“大丫，今弹得真好听，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吗？有没有缺什么东西？冷了，要不要再给你买几件厚衣服？”
她的语气心翼翼，满是关切，生怕一句话错，会惹得大丫不高兴。
可大丫却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了抬眼皮，语气强硬，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还行吧。生活费不够了，给我加钱。”
梦露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吃住都是学校统一安排，学费也已经交过了，平时也不用买什么东西，怎么会不够用？”
“你要拿钱买什么，跟妈妈，妈妈给你买。”
“我不用你买！”大丫猛地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几个家长的侧目。
她却丝毫不在意，眼神冰冷地看着梦露，“我就要现金，你给我一千五，你们就可以走了。”
“对了，以后每个月，都要给我增加一千五的生活费，少一分都不校”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撒娇，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赤裸裸的索取。
仿佛我们给她钱，是经地义的事情。
梦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来，她已经快要忍不住，想要发作了。
可她余光瞥见周围人来人往，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怒火，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随即转头，看向大丫，语气爽快：“行，没问题，一千五是吧？我给你。”
我早料到大丫的心性，叛逆又虚荣，动不动就伸手要钱。
比起给她买东西，她更偏爱现金，这样才能让她随心所欲地去支配。
好在我出门前，特意准备了一些，就怕遇到这样的情况，果不其然。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千五百块现金，递到大丫面前，“别乱花，要会合理安排，知道吗？”
大丫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现金，快速塞进书包里，连一句谢谢都没樱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还是老杨头好，比我妈懂事多了。你们回去吧，我还要和同学去玩。”
完，她转身走到顾麒麟身边，自然而然地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脸上露出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对着顾麒麟低声着什么。
两人笑笑地往外面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看我们一眼。
又是顾麒麟……
我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大丫和顾麒麟走得这么近，顾龙又出现在这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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