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不带风雷,不挟神通,无符文闪耀,无法诀吟诵,却仿佛斩断了时间之流,割裂了因果长河。地为之一静,万俱寂,连坠落的星辰都凝滞在半空,化作一颗颗静止的光点,仿佛宇宙屏息。剑光如一线晨曦,自混沌中劈开,纯净而决绝,劈开金光,直入那金身法相的眉心。刹那间,地崩裂,虚空如琉璃碎裂,法则哀鸣,仿佛万古长夜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久违的光,照见被掩埋的真相。
金身法相缓缓裂开,一道道符文崩解,化作流光消散,如同古老经文在风中化为尘埃。可就在林无妄以为胜负已定,地将易主之时,那裂开的眉心之中,竟浮现出一只眼——非人之眼,无瞳无眸,却仿佛窥尽万界生死,看穿古今轮回,连时间在其面前都如流水般透明。
“你……不是第一个。”那眼开口,声音渺远,如来自宇宙初开,带着亘古的孤寂与苍凉,“你只是……第七个走到这里的人。”
林无妄瞳孔一缩,剑势微滞,心中如惊雷炸响,却未动摇分毫。他一生孤勇,早知前路无光,却从未退让一步。
那眼轻语,如风拂过残碑:“前六人,皆成灰烬。他们也如你一般,焚道基,逆命,斩化身,破法则……可最终,皆归虚无。你,真能走出不同的路?”
风停了,火熄了,连坠落的星辰也化作尘埃,随风飘散,仿佛地也在哀悼那六位无名的逆者。灰原之上,唯余一人一剑,与那一只俯瞰万古的眼睛,对峙于地将倾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唯有林无妄的呼吸,沉重而坚定,如战鼓敲在命阅心脏上。
而林无妄,缓缓笑了。
他将剑锋横于胸前,如最初那般,剑身映照出他染血的面容,却目光如炬,低声道:“前六人如何,我不知。我亦不问他们因何而败,不究他们遗何遗憾。我只知道——我林无妄所行之路,从不回头。纵使前路是虚无,是寂灭,是万劫不复,我也要踏出一步,留下足迹。”
他一步踏出,脚下灰原崩裂,裂痕如龙蛇蔓延,直通殿门深处,地底深处传来远古龙吟,似有沉眠的意志被唤醒。他再道:“若前人皆败,那便由我,开这胜局!若道不容,那便由我,立这新道!若神要阻我——那便,杀神!”
剑光再起,比之前更烈,更决绝,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劈成两半。而这一次,剑光之中,竟浮现出六道模糊的身影,似是前六位逆者的残念,与他共鸣,共赴此战。地为之变色,本源之门轰然震动,仿佛将迎来——第七次,真正的破晓。
剑出,无声。
林无妄的剑锋未动,可地已变。灰原之上,风止,云凝,连那自地底传来的龙吟也骤然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那一斩的降临。苍穹如幕,低垂压境,星斗停滞,时光似被剑意冻结。他立于裂痕中央,衣袍猎猎,血迹顺着手臂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之花。每滴血落,都似点燃一缕远古的誓约,大地微颤,似在回应他的意志,又似在低语着那些被埋葬的姓名——那些曾踏足簇、却终归湮灭的逆命者。
“杀神?”殿门深处,终于响起一道声音,苍老、冰冷,如万载寒冰碾过骨髓,“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敢这句话。”那声音不带怒意,却让虚空扭曲,仿佛言出即法,字字皆是道的审牛
话音未落,殿门缓缓开启,一道幽光自缝隙中溢出,照在林无妄脸上。那不是光,而是记忆——无数前裙下的身影在光中闪现:有人断臂,剑指苍,至死不坠其志;有人跪地,脊梁却挺如长枪,宁折不弯;有人化作石像,双目却燃着不灭的火,仿佛灵魂仍在咆哮。他们皆败于此门之前,败于“神”之名下,败于道设下的宿命牢笼。
林无妄不避不退,反将剑锋轻轻抵在自己心口,低语如誓:“我非为胜而来,我为‘不屈’而来。若死,亦是不屈之尸;若生,必是破神之人。我不求道垂怜,不求神明赦免,只求一剑出,万念不悔!”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焚,剑势骤起,周身气血如江河倒灌,经脉炸裂,血雾蒸腾,竟在身后凝成一道虚影——那是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却披着千疮百孔的战甲,手持断剑,正是第一位试图斩神却身陨的祖师之魂!
“斩!”
一剑劈出,无招无式,唯影意”在前。剑意如龙,撕裂幽光,撞向殿门。刹那间,地失色,灰原崩解为虚无,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原始法则。殿门震颤,符文崩灭,那道幽光在剑意之下节节溃散,仿佛千年的封印正在瓦解,仿佛沉睡的纪元即将苏醒。
而就在此时,一只手,从门内探出。
那手苍白如玉,五指修长,无半分血气,却蕴含着俯瞰万古的威严。它轻轻一按,竟将林无妄的剑意捏碎于虚空中,如同碾灭一粒尘埃。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规则的抹除——仿佛他的剑,从未存在过。
“蝼蚁撼山,不过如此。”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讥讽,一丝悲悯,“你比前人多一句‘杀神’,却少了一份……活命的觉悟。你以为,斩神靠的是怒?是恨?是血?不,是‘资格’。而你,尚不配。”
林无妄咳血,身形晃动,膝盖微沉,却依旧挺立,脚下的裂痕再度蔓延,如根须般扎入地心。他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那笑中无惧,无悔,唯有焚尽一切的执念:“你我是蝼蚁……可你可知,蝼蚁噬象,从来不是靠力,而是靠……不死的心。他们倒下了,可他们的恨,他们的志,他们的血,都流入了我的骨髓。我非一人在战——我,是万千败者的剑!”
他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古老刺青——那是一条盘绕的龙,龙目闭合,鳞甲斑驳,仿佛承载着被遗忘的岁月。此刻,龙目缓缓睁开,一道金光自瞳中射出,直贯剑身。刹那间,剑鸣震九霄,地共鸣,剑身之上浮现出万千虚影,皆是历代败者之形:他们或残缺,或破碎,或仅存一缕残魂,却在此刻,以魂为引,以志为锋,借林无妄之剑,共斩此神!
“这一剑——”林无妄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穿透时空的阻隔,“不为我一人,而为所有不肯低头的魂!不为胜,不为生,只为——斩你一刀!斩!”
剑落,地静。
时间仿佛凝固,风不止,云不动,连那地底的龙吟也化作一声低叹。殿门之上,那曾坚不可摧、铭刻着神之名讳的巨门,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光,从缝中溢出,不是神光,而是……血光。
那一道缝,虽,却意味着——神,可伤。
而那血光之中,似有低语传来:“……终于,有人……砍动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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