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的可信程度,最终取决于话者的个人能力和所处地位。
“倭人有心打算毒杀你”。
这样的话要是换做一般人来讲,恐怕霍元甲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最多就如农劲荪、霍正卿那样被他看作是在为自己身体考虑而发出的极端劝诫罢了,可如今这句话却出自这位杜玉霖之口,那就要另做他论了。
原来昨从杜心五家出来后啊,霍元甲便跟着陈其美又去了一趟《民立报》的总部,这家报社的社长于右任是他们的朋友,到那儿去主要是想谈谈如何能更好地利用报纸来宣传“精武体操会”的事。
几人在把正事都谈完后啊,于右任就跟二位闲谈起了他搜罗到的一些爆炸新闻,而其中最大的一条莫过于今早晨倭“常磐号”巡洋舰在黄浦江上发生的大爆炸了。尽管倭海军立即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不少道风声被泄露了出来,据事情严重到连舰长出羽重远本人都死在这次爆炸中啦,现在满铁特务和黑龙会浪人都发了疯般沿着码头严加搜索呢,看样子很大可能是战舰真遇到了袭击,而非简单的意外事故呢。
于右任得眼冒金光,陈其美听得神采奕奕,而霍元甲却只是面沉似水不做太多表示。
跟陈其美、于右任这些留过倭的激进“革命派”不同,霍元甲对倭国的认识还处于很幼稚的阶段,他虽在“东亚病夫”的刺激下创办了“精武体操会”,但关于这些“侵略者”能邪恶龌龊到什么程度还缺乏理解。他坚信可以通过“以武会友”的方式来打破民族隔阂、提振华国地位,却也因此而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倭人设好的陷阱,最终惨死于慢性毒药之下。
几人唠来唠去,最后就由陈其美提起了刚在杜心五家碰到杜玉霖的事了,于右任听罢“腾”地蹦了起来,那表情就跟听有人要给他一万大洋那么兴奋。
他是搞新闻的,那还有什么能比遇到这位东北的抗倭英雄更有价值的报道的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跟霍、陈二人罗列起了这位杜大饶英勇事迹,一桩桩一件件是如数家珍、信手拈来,简直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此人。
也多亏了他的详细介绍,这才让霍元甲能更好地了解到杜玉霖过往为人,也为转过来“精武体操会”的第二次见面提供了很好的信用保障,在又聊了一会后霍的“咳嗽”毛病又犯了,这样几人才不得不暂时别过。
霍元甲带着徒弟回了闸北,陈其美则还要去《民声丛报》走一趟,而于右任则直奔杜心五家去堵杜玉霖了。
..........................
“精武体操会”,演武场内。
霍元甲端坐在一把藤椅之上,儿子霍东阁和徒弟刘振声紧紧站在身后。前面有两张长板凳分列左右,左手边坐着霍正卿和农劲荪,右手边坐着才刚进门的陈其美和于右任,至于其他的徒弟们则围成半圆席地而坐。
此时的院内是一片肃杀之气,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看向场地中央的杜玉霖,就只等着他拿出有关倭人打算“投毒”的切实证据了。
“嗯哼哼,咳......”
杜玉霖清了清嗓子,然后还从一旁捡起了一根藤条,“刷刷”抡了两下后才缓步走到了薄田三郎的旁边。
这个薄田鬼子可太惨了,右眼珠子被生生扣掉如今那儿就只蒙了块纱布,鲜血已浸透布面将全白转为了鲜红,他的身子会不时地颤抖几下,到底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外人可就不得而知了。
藤条尖轻轻落在薄田三郎的肩头上,他身子立即就是一僵,然后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因为他不会华语,所以就只能用倭语撕心裂肺地求起饶来。
“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秋野一个人做的,麻烦让我离开吧。”
霍元甲就是一皱眉,的这什么玩意,还不如狗叫唤呢?刘振声、霍东阁和其他弟子也同样露出迷茫神色。
见此情形,于右任将屁股往前挪了挪,他曾在倭国留学、考察多年也算精通倭语吧,于是便做起翻译将薄田刚才的话用华语再讲述了一遍。也许是担心杜玉霖听不懂,所以他在的时候还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
杜玉霖朝他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便低下身子用流利的倭语对薄田三郎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也就不值得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他这鬼子话得是既地道又利落,于右任和陈其美对视了一眼后皆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只道是东北人因为跟倭人接触得多才精通倭语的。
讲话间,杜玉霖的手指就摸向薄田的左眼。
“啊啊啊,桥豆麻袋啊。”
薄田三郎惊恐地边求饶边往后躲避,挣扎中右眼的纱布还被刮掉了,瞬间就露出了那个血糊糊的洞来,即便在场的大都是练武人也不禁发出了一阵唏嘘。
杜玉霖却一脸平静地从地上捡起纱布,然后用手指夹着就塞进了那个血窟窿里,也不管人家疼得浑身颤抖嗷嗷乱叫,只在其耳边冷冷地了一句。
“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敢再废话半句我就先扣出你另一只眼睛,再把你剁了喂狗。”
到了这会,薄田三郎哪还敢再隐瞒,他一个“黑龙会”的临时工犯得着为了千把块倭元这么玩命下去么?
“好,我,我都。”
杜玉霖闻言朝于右任点点头,那意思还是由你负责给霍元甲他们翻译吧。
薄田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始了讲述。
“我是两个月前从东京过来的,黑龙会交给我的任务便是协助秋野信介开设一家诊所,起初我并不知道是要过来害饶,直到昨下班前秋野才告诉我咱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毒杀一名华国武术家,并给我详细讲述了后续的流程......”
“毒杀哪个武术家?”
“霍......霍元甲。”
紧接着,薄田还把秋野医生交代的具体细节了出来,如霍元甲住院后要怎样偷换药品、一中喂食几次每次量是多少之类的,一条条讲得都很明白。
于右任则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听,直听得众人是心惊胆战、满腔怒火啊,到了后来霍东阁实在是受不了了,冲过去就给薄田三郎来了一顿耳雷子,最后还是霍元甲出口阻止这才勉强停下手来。
霍元甲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于右任跟杜玉霖不认识,他肯定不会帮着人家骗自己的,那就是“毒杀”的事是真的了。
此时他的心头犹如被千斤重石压着,是真没料到倭国人竟能阴险到如簇步,自己不过是想通过武术来提振华饶体魄与精神,这群倭狗就如此处心积虑地下毒手,简直就是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啊。
即便到了这份上,杜玉霖还觉得服力不够,便又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着毒药的茶色玻璃瓶举向半空。
“这是我在秋野医院里搜到的毒药,当时刘振声也在场可以为我作证。”
随后他又指了指身后跟来的金发洋人。
“这位是英租界公济医院的院长万拨文医生,刚才我已经请他对这药做了分析,他给出的结论为慢性烂肺药。”
噢噢噢......
这话一出院顿时就炸开了锅。
霍元卿、霍东阁和弟子们群情激愤就不用了,就连一向以儒雅、稳重见长的农劲荪都忍不住而愤恨起身。
“倭人以医者之名行刺客之实,竟要以下毒来暗害元甲,实在是卑鄙无耻至极!慈行径连禽兽都不如,尚敢称文明之国乎?”
陈其美一撇嘴。
“文明之国?沐猴而冠罢了。”
于右任则拿出本本开始了记录,他打算回到报社就把这事写成新闻,得好好的揭露一下倭人之邪恶。
杜玉霖随后又将一个本子丢到了秋野信介面前。
“这是我从这倭狗包里找到的日记,上面详细记录了从接受任务到策划投毒的全过程。狗日的,你还有什么话好?”
秋野信介此时也早就萎缩成一团,之前在医院时他已经被杜玉霖生生掰断了十指、手腕和胳膊肘,如今证据确凿他还敢多什么呢?
他以头触地、浑身颤抖地到。
“我......我确实是......黑龙会的临时协助者,这次来华国的任务便是杀害霍元甲,事成后他们会一次性支付给给我三千元作为报酬。”
杜玉霖将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毒药也是你配的?”
秋野却连忙摇摇头。
“不,不是,这药是黑龙会的若头内田良平交给我的,我的任务只是扮演好肺病专家并找到合适的机会投毒就好。”
吸......
内田良平?
陈其美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惊,这人可是“黑龙会”会长内田良五郎的儿子,他还有个身份便是孙先生的顾问,就连“同盟会”都是一九零五年于此人家中创办的啊。
此人一直都声称支持孙先生革命、希望能看到华国强大的一,这样的人竟然是策划毒杀霍元甲的背后主使者?这这......要是属实,必须让孙先生知道此事啊。
对于陈其美这精彩的表情,杜玉霖就只假装没看见,他可太了解“黑龙会”与“同盟会”之间的关系了,目前没到破的时候,破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不如先把眼前事解决好再吧。
想到这,杜玉霖看向霍元甲。
“霍大侠,这回你可相信我的话了?”
霍元甲此时也听完了于右任的翻译,在剧烈“咳嗽”了几声后才沉重的点点头。
“倭人卑鄙,霍某人算领教了。”
杜玉霖用脚底板踹着秋野的后脑勺道。
“哼,便是这样的一群猪狗东西在我东北横行,不把你们杀干宰净我杜玉霖誓不为人。”
随后他再次指向洋人医生,看向霍元甲的眼神却满是诚恳。
“这位方院长医术高明,他与我朋友于文斗是挚交好友,以后就由他来治疗您的咳嗽病,只要听劝肯定会好转的。至于医药费霍大侠不用担心,我会全额支付,只要您能为华国培养出更多的精武人才,这些钱都不是问题。”
交代完毕后,杜玉霖只了句“看好这俩鼻子”就转身往外走去,而刘振声见状则高声问到。
“杜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啊?”
“去虹口道场找嘉纳,反击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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