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松月楼”,雅间内。
杜玉霖冷冷地看着李徵五。
“李徵五?你看,我这就来找你了。”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吃了一惊,暗道这娃子好不懂规矩,这初来乍到见到长辈怎能这个态度啊?就算不是帮内的人,人家李徵五的岁数也在那摆着呢,也不该如此话的。
当然他们随即也想到了二人也许有过节,但一转念又觉得这不太可能吧,在上海滩黑白通吃、跺一脚地都乱颤的李徵五,如何又能与一个远在东北的年轻人结下仇怨呢?
樊瑾丞刚想开口,就感到胳膊被杜心五抓了一下,心里就明白这里头肯定有事,于是“咳”了一声就坐回了座位,而身边人也识相的把自己位置让给了杜心五。
听到这话后,李徵五就感觉心口被人给狠狠捏了一把,原来自从他接到东北发过来的电报后就意识到出大事了,自己派过去的暗杀队恐怕是凶多吉少。
为了摸清楚底细,他只能当场问于文斗,可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句,“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这可惹恼了一旁的应桂馨,他就打算出手教训于文斗却还是被拦住了,李徵五这人能从张之洞的幕僚混到今的格局除了靠心思缜密、出手狠辣外,还因他有着在面临大危机时“能屈能伸”的心理弹性。
既然对方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而且看样子这来头还不,那眼前这于文斗可就更不能轻易动了,这也许是能把大事化的关键所在啊,一旦真把他给弄死了,对方岂不是要更加肆无忌惮了?
于是李徵五便叫人过来打扫了下屋子,又给于文斗上了一桌好吃喝,只了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便匆匆离开了,临走时特意吩咐应桂馨派更多人手过来,这个人绝对不能逃走啊。
这一晃也是五过去了,李徵五一直都是心绪不宁的,东北那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过来,派过去的那些手下也如石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好命应桂馨调来“便衣队”,全二十四时的保护自己,只要没大事就待在自己租界的“木材厂”里不出门。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在江湖上有多高地位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不是他想当缩头乌龟就当得聊。
就在昨晚,沈杏三上门将自己与黄金荣的过节了,并提到今青帮要在“春风松月楼”吃饭,拜托李徵五务必过来给撑个场面。
从心里讲李徵五不乐意去,他面上也是主管“盐税”的官员,青帮一开会自己就到场好不好听。但又不能不去,因为沈杏三的鸦片买卖他是有大股份的,哪能自己的钱被黄金荣给讹了都不吱声的道理呢?
去他妈的东北佬,就出去了,看你能把我咋滴。
就这样,李徵五才带着二十多饶“便衣队”到了饭店,却没想到还真碰上了找他的正主,也算是想啥来啥了。
面对杜玉霖冰冷的目光,李徵五吃惊之余也多少带了些疑惑,难道这就是于文斗背后的“大势力”?看那老家伙提到身后人时那自豪劲儿,他的老大总不该是这么个年轻人吧。
肯定不是,最多也就是对方看在他有杜心五的关系派过来探探风声罢了。
想到这,李徵五腰板就稍微直了些。
“你这话......这,啊?叔叔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操他妈的,他这还拍上老腔了。
杜玉霖眯起眼,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年轻人将要“这误会了”的时候,他却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一根驳壳枪的黑枪口就顶在了李徵五脑门上,他动作之快竟然连一边的沈杏三都毫无反应。
“妈拉个巴子的,敢动一动,老子这就崩了你。”
李徵五都懵了,对面这子不按套路出牌啊,咋就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掏枪呢?可事已然发生了,他也只能尽量的维持体面了。
“我不动,大家都是自己人,把话开了就好,又何必舞刀动枪的呢?”
尽管李徵五话得很淡定,但身体却诚实地表明了不想死的态度,那枪管就像有吸力般,把他的脑袋随着枪口的后撤而缓缓往前抻着,活像一个被人投喂着的王八,动作僵硬笨拙,完全没了之前那种人群中左右逢源的大佬气度。
杜玉霖这突然发难,就跟往热锅里倒了碗清水一样,“轰”得就让雅间里炸了锅。
能在这儿混上个座儿的至少也是“青帮”某堂口的头目,哪位身上没背几条人命?这眼瞅着“家里的”兄弟被人用枪顶住脑袋,脸可都有点挂不住了啊。
尤其是跟李徵五关系不错的沈杏三、顾掌生等人,眼珠子当时就立起来了,纷纷将手伸入怀症掏向后腰,那架势就是打算抄家伙跟这个东北来的“瘪三”玩命,只是顾忌人质才没敢立即动手罢了。
不过在场诸人中也有那看笑话的,那便是法租界巡捕房探目“麻皮”黄金荣了,他全程都坐在位置上没动,目睹了杜玉霖拔枪拿饶全过程,这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是真的漂亮啊,啧啧啧,这身手要能在自己手下干活得多叫人称心啊。
樊瑾丞一皱眉,想要发作看了看身边的杜心五硬是忍下了,低声问了句。
“杜老哥,这这......你这侄儿脾气不啊。”
杜心五开始也吃了一惊,但他毕竟知道杜玉霖的根底,想到人家乃是一镇的统制,这般脾气也还算过得去吧。
于是他凑到樊瑾丞耳边嘀咕起来,就将杜玉霖的身份和此行目的用最简洁的方式了一遍,这一讲不要紧,樊老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啊。
就这么个年轻的,竟然是新军的一镇统制?那手底下最少得有一万两千人啊,而此时上海“青帮”的总人数也才不到六千,这跟人家的势力咋比?那李徵五也是的,你“橡胶股”都赚了上百万银元了,还去干绑票勒索的事呢?这回好了,踢到大铁板了吧。
樊瑾丞这个人啊,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他相信杜心五这个人,因此也对杜玉霖的身份没有什么怀疑,不像有的犟种不叫人把枪顶到脑袋上都不带信邪的。
他先对陈世昌、应燮丞几位跟李徵五关系一般的人使了个眼色,这些人立即就心领神会地放松下来退回座位。然后樊瑾丞又看向沈杏三和顾掌生等人。
“你们也退后。”
“这......”
顾掌生犹豫一下还是退了。
可沈杏三却是一脸不乐意,李徵五是他背后的大金主,而且很多走私路线的安全还要仰仗人家的官家身份呢,这要在这被一枪崩了他买卖就得塌一半。
樊瑾丞目露寒光,终于端出了“大”字辈该有的气度。
“怎么,我话不管用?”
沈杏三终于还是退让了,谁叫自己是“通”字辈晚辈了,对面再老再没势力也得受着啊,要不吐沫都得淹死他。
于是他也缓缓后撤了,只是眼睛却死死看着杜玉霖,恨不得把对面给生吞活剥了。
杜玉霖仍举枪抵着李徵五,却冷不丁一侧脸朝沈杏三就吐了一口,掺着点早餐残留的浓痰“啪”地就拍在了对方的嘴巴子上。
“哎呀我操......”
咔嚓。
驳壳枪的“击锤”被杜玉霖往后扳到磷,他的食指在扳机上滑来滑去。
“不想活了就上来,你这逼样的我宰十个都白宰。”
李徵五可真有些怕了,对面这人是个真疯子啊,于是他的手朝着沈杏三不断地幅度挥舞。
“杏三你先退下,随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沈杏三深吸口气,愤愤后退几步并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手帕擦起了嘴巴子。
见局势都稍稍稳定了,李徵五这才朝杜玉霖心作揖。
“到底李某是哪得罪这位兄弟,还望赐教一二,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啊。”
杜玉霖撇了下嘴角。
“于文斗这名字,你耳熟么?”
“于.....于问斗?名字头一次听人,要有半句假话,让雷劈了我,水鬼拖走我全家。”
“你有没有为了绑架于文斗而杀掉他身边的四个保镖?”
“对发誓,绝无此事啊。”
“你有没有派十几名杀手到东北,打算杀掉于凤翥和于家背后的金主灭口?”
“这......这是啥话啊,你的这些我都不明白啊。”
“啧。”
杜玉霖歪着脑袋又盯了李徵五好一会,“刷”地把枪撤了回来揣到腰间,然后上前半步用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操......
屋里绝大部分人都被他这一下子给干懵逼了,啥玩意啊?你用枪顶着人家“青帮”大佬脑门半,又一口痰吐到了沈杏三脸上,然后......你你认错人了?
“这事没完啊,今你不留下条胳膊别想走。”
沈杏三“嗷”一嗓子就蹦过来了,顾掌生也在一旁摩拳擦掌。
李徵五大大吐出一口气,暗道自己没怂就对了,果然这子在诈自己的话呢,看来他并未知道所有的事情啊。可不管如何,也能确定此人真是为于文斗而来的,那今就绝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于是三个人便气势汹汹地包围了过来,大有拿下杜玉霖好好收拾一顿的架势。
可就在这时,“春风松月楼”外就乱了起来,“夸、夸、夸”,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一听那就是部队行军的声音。
不一会,下面有人断喝一声。
“把这里给我围起来,没命令一只鸟都不能飞走喽。”
“是。”
就在屋内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之时,脚步声已往这边而来,“刷”地房间门被拉开,一名身穿灰色对襟布号衣的“亲兵”军官大步而入。
这人相貌极其凶恶,一看就是个平日蛮横惯聊主儿,他进来后也没把在座的这些所谓“大辣放在眼里,只扫了一眼周围后便朝着杜玉霖过来了。
“敢问您可是杜玉霖,杜大人?”
杜玉霖只是点点头。
军官见状立即面露恭谨,后退半步深深躬身行礼。
“卑职道标亲兵管带林照野,拜见杜都统。”
“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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