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落入平原之手,让蒯错很快走到了末路,这却是来自顾毗的手笔,在司马衷遇害后,顾毗选择背叛蒯错,转而投靠平原王,是因为平原王在宗室中地位最尊贵,并握有司马衷留下的一支精锐军队。
不管藩王中最后谁上位,都需要得到平原王的支持,可以跟随平原王就是稳赢。
平原王屯兵在北邙,顾毗念顾陆两家世代交好,便主动请缨去劝陆玩归降。
顾毗慢条斯理地道:“陛下遇害,金墉城被废太子余党占据,待河间王和东海王合力攻下金墉城之后,再离间他们夺权,最后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士瑶兄就可趁机将他们的残余兵力一举歼灭。”
陆玩笑道:“顾兄愿意将这等立功的机会拱手相让,我真是受宠若惊。”
顾毗也笑道:“不管时局如何,顾家断然不会弃陆家于不顾,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还要继续维系下去。”
陆玩点头道:“既然顾兄给足我面子,我自然也不能让顾兄为难,更不能辜负平原王的这番苦心筹谋。”
陆玩态度转变之快,倒令顾毗有些心疑。
顾毗试探地问道:“你似乎变了。”
陆玩笑问道:“顾兄觉得我哪里变了?”
顾毗凝视他片刻,先前他没有放过贺昙,可以理解,但在虎牢关,他面对挚交张珲,也依旧毫不留情。
如果陆玩没有变,那么过去的十几年他一直都在隐藏,到了此刻,顾毗还是摸不清他的底牌。
“顾兄以为平原王为何会应允你来游我,仅仅是因为顾陆两家有着姻亲关系吗?”
面对陆玩的质疑,顾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论是陛下和太子,还是那些藩王们,他们依傍的都是北方大族的势力,所以我们吴地士人出多少力,最后能从他们手里分到的利益也是少之又少。
功劳越大,猜忌越深,其中的利害关系,顾兄应该心知肚明。
琅琊王那边传来消息,平原王并非真心与我们结盟,他的真实意图就是借河间王和东海王之手铲除我们陆家军,到时顾兄也难以逃脱。”
顾毗问道:“你相信琅琊王?”
陆玩笑着解释道:“此时废太子阵营的人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尽全力守住金墉城,以免陛下遇害之事泄漏出去,因为他们与许奇密谋弑君,犯下慈大逆不道的滔罪行,他们的家族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去遮盖。
我主动与之结盟,有他们鼎力相助,则三王必败。”
顾毗惊问道:“你如此行事,欲要置皇太孙于何地?”
陆玩凛然道:“你把皇太孙送到平原王手中,不就等同于羊入虎口,是你将他置于死地,而平原王就是要让你承担谋害皇太孙的罪名。”
顾毗半晌不语,他终于明白了,却又太迟了。
“正如顾兄方才所言,我们陆家也是绝不会弃顾家于不顾,里子再怎么样,面子上的事还得做好,总不能让北方士族看我们吴地士族的笑话。”
过去的司马衷,现在的司马干,都是要利用顾家牵制陆家,如今陆玩利用顾毗背刺司马干,这不仅是在救顾毗,而且也是给顾毗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另一边河间王内部发生叛变,东海王则派出一支鲜卑骑兵偷袭河间王的阵地,河间王在内忧外患中全军覆没。
金墉城内,雨轻收到战报,东海王主动与陆家军合作,与之联合共同抗衡平原王,不料陆家军却在北邙遭到伏击,陆玩也不知所踪。
夕阳的余晖透过碧纱窗,案几上展开的书卷染成橘黄色。
一阵风吹来,翻乱了书页,雨轻却不予理会,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这时一位年轻男子朝雨轻走过来,剑光掠过,眼前之人拦住了他的路。
剑正对年轻男子的面门,他不禁笑道:“你把我当作敌人,可我好像从没见过你。”
“现在杜家郎君算是见过我了,还有我的剑。”
持剑之人正是周思成,他笑了笑,收了剑,然后走开了。
雨轻淡淡道:“他是江湖人士,不知礼数,让你见笑了。”
“人都有戒备心,只要你相信我,其他的我根本不在意。”
杜??走近她,拿起那本书,随意翻看一下又合上,瞧着她脸色不太好,就安慰道:“道儒兄和子谅兄已带兵出城去找寻,我想士瑶兄应该不会有事的。”
雨轻没有接言,杜??继续道:“你现在是在担心金墉城守不住,还是担心士瑶兄真的出了事?”
雨轻抬眸,迎上他柔和的目光,反问道:“那么你现在担心的又是什么?”
杜??把书放到她手边,淡然道:“我想我们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意。”
雨轻声音变得有些冷:“中舍人杜锡是你的大伯,他昔日教给太子很多东西,一定也教过你很多,我眼下实在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要向杜兄请教。”
杜??却拿起那支鼠须笔,在蚕茧纸上从右往左撇兰叶,寥寥几笔,却可见其深厚的书画造诣。
杜??一边作画一边道:“我可以教你写兰,也可以教你抚琴下棋,甚至可以把子初兄的过去全都告诉你,陆玩恐怕是做不到这些的。”
雨轻直接问道:“在幕后掌控太子党势力的人从来不是华恒,而是你的大伯,对吗?”
杜??呵呵笑道:“在邺城和青州之时,我们合作无间,可回到洛阳的你就不再需要我的帮助,对此我还真是有些失落。”
雨轻难掩失望的问道:“这么在北邙设伏,算计士瑶哥哥的人,是你,一直利用阿远哥哥的人,也是你?”
杜??笑着摇头道:“陆玩决意要与三王博弈,本就存在着多重风险和挑战,至于我与任远之间的关系,用相互利用来形容似乎更恰当些,只不过最后他输了,并且输得很彻底。”
杜锡被贾南风调离东宫,却并未退出太子党核心圈,当得知司马遹出海的消息后,他认为陆玩毁了废太子复辟的大计,誓要铲除陆玩。
废太子余党与陆玩合作共赢,只是杜??给陆玩设的陷阱。
是雨轻推动陆玩和废太子余党结盟,杜??这么做,不仅是在离间裴陆,更是断绝南北士族合作的可能。
雨轻一手翻开那本书,一手作摆手送客状。
杜??认为她是故作镇定,还想要靠近她一点点,不想她拿出短刀,直接截断案几一角,冷冷道:“既已结盟,便是生死与共,离间南北者,有如此案。”
杜??怒折鼠须笔,扔到地上,拂袖离去,丢下一句:“那我们就赌一赌意吧。”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m.xs.com)晋中镜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