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洞内,夜明珠的柔光如流水般淌满石室,将一切都浸在温润的光晕里。石桌旁,苏玄风盘膝而坐,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力,那光芒流转不定,如同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光纱,每一次吐纳,都有细微的灵气漩涡在他鼻端聚散——显然正在闭目调息,运转着青云宗的核心功法《青云心经》。
脚步声在寂静的洞府内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坠,却足以打破这份近乎凝固的宁静。苏玄风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有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星辰乍现,随即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抬手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起身示意王七入座:“王长老深夜来访,不在洞府休整,反倒冒着这山间夜寒上山,想必……是为了那枚冠军令牌之事吧?”
王七心中微动,宗主果然心思通透,一语便中要害。他上前一步,颔首躬身,动作不疾不徐,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正是,宗主。”
在石凳上坐下时,衣袍摩擦石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开门见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的纹路:“这枚令牌自到手以来,便与我神魂隐隐相连,夜深人静时更是共鸣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动。其间玄机让我辗转难眠,茶饭不思。不知宗主查阅古籍之后,是否已有眉目?”
苏玄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取过桌上的紫砂茶壶。壶身尚有余温,显然是早已备好的茶水。他提起茶壶,碧绿色的茶汤如一线玉液注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带着雨后青竹般的山野清气,悄然冲淡了洞内的肃穆。
苏玄风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本座今日午后便召集了大长老与二长老,三人一同开启了秘库。你是知道的,秘库底层的古籍积着百年尘埃,我们翻遍了数十卷泛黄的竹简帛书,指尖都沾满了灰尘,连指甲缝里都嵌着墨痕,终于在一本虫蛀残缺的《界域志》中,找到了关于这枚令牌的记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七脸上,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此令牌并非灵衍界本土之物,其真名唤作‘坠星令’,源自一个名为‘坠星界’的神秘位面。”
“坠星界?”王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的温热仿佛瞬间被抽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个名字如同九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那正是他当年跨越万水千山、踩着尸山血海逃离的故土!
当年的战火焚尽了半边,崩塌的山脉如巨兽的骸骨横陈,至亲的鲜血溅在他脸上的灼热腑…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翻滚,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只是多年来,他隐姓埋名,从南到北走遍灵衍界,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坠星界的消息,久而久之,竟恍惚以为那只是自己年少时一场血淋淋的幻梦。
此刻骤然听闻,心中的震动如同海啸翻涌。但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他的身世绝不能暴露,否则不仅会引来无尽猜忌,更可能给青云宗招来灭顶之灾。
王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讶与好奇,追问道:“坠星界?此界名倒是从未听闻,不知是何等位面?竟能孕育出如此奇异的令牌,连神魂都能牵引,莫非是传中的仙域?”
苏玄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纯粹的好奇,点零头,继续道:“古籍记载极为简略,只有寥寥数页,且多有残缺,字迹模糊难辨,只能从只言片语间窥得一二。”
他终于饮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声音里添了几分悠远:“传闻在远古时期,坠星界并非如今的低阶位面,而是一个远比灵衍界更为繁华鼎盛的修行世界。那里疆域辽阔,横跨亿万里,修士无数,强者如林——据当年有化神修士御剑飞行,三月都飞不到界域边缘。更蕴含着无穷的材地宝与上古传承,连飞升通道都常年开启,霞光缭绕,仙人往来如同走亲串友。”
到这里,苏玄风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惋惜,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只是不知何故,在一次波及整个位面的大劫知—有人是界域战争,异族踏破了界壁;有人是法则崩溃,地自行毁灭——坠星界核心区域崩塌,法则紊乱如乱麻,灵气枯竭似死水,修士死伤惨重,十不存一,眼看便要彻底化为一片虚无,连轮回的秩序都要断绝。”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低沉了几分:“为了保住残存的生机,避免整个世界化为废墟,当时坠星界的顶尖大能们耗尽毕生修为,燃烧神魂如灯烛,布下‘碎界大阵’。那阵法启动时,整个位面都在颤抖,他们硬生生将一部分未被完全摧毁的世界碎片剥离出来,沉入更低阶的位面维度,另成一界,这便是如今的坠星界。”
苏玄风看向王七,目光深邃如古井:“而这枚‘坠星令’,便是当年大能们以心血炼制的位面坐标钥匙。持有令牌者,可借助其力量,以自身神魂为引,如同用丝线牵引风筝,打通灵衍界与坠星界的通道,自由往返两界。”
王七心中愈发确定,苏玄风所言的坠星界,正是自己的故乡。只是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缠在心头:当年的大劫究竟是何原因?那些舍身护界的顶尖大能是否还在?自己逃离时,坠星界已然是满目疮痍,如今又成了何种模样?是彻底死寂,还是尚有生灵在废墟中挣扎?而这枚坠星令,为何会出现在青冥论道大会的奖励之中?背后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沉吟道:“原来如此,难怪此令牌与我神魂有着莫名的联系。只是不知,这坠星界如今是否还能进入?其中又藏着怎样的凶险与机缘?毕竟是上古遗迹,想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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