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总带着凛冽的寒意。半月前被沈玦拒之门外的赐婚队伍,竟顶着风雪再度而来,这一次,帖铁尔菱花没有捧着圣旨,而是带着三千精锐骑兵,直抵北境城下。
黄土路上的薄冰被马蹄踏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为首的红袍女子勒住缰绳,雪白的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菱花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长发,红色战袍下的腰肢挺得笔直,腰间镶宝石的弯刀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她秀丽的面容添了几分锋芒。
“北境王何在?”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寒风,传到城头。
高台上,沈玦一身玄色戎装,肩甲上的冰棱尚未融化。他身后的陆青、谢君豪等将领皆是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城下的骑兵——这哪里是和亲队伍,分明是带着兵刃的示威。
“公主远道而来,不请自来,是何道理?”沈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菱花翻身下马,踩着薄冰走上高台,红色的裙摆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醒目的痕。她在沈玦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无半分谄媚:“北境王,久仰大名。家父,诚意需用行动证明,故而女亲自带部众前来,愿助北境抵御瓦剌。”
“助?”陆青冷笑一声,“带着三千骑兵助战?公主怕是忘了,去年帖铁尔部的刀,还砍过我北境的弟兄。”
菱花转头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却不卑不亢:“陆将军所言是实,去年之事,是我部鲁莽。但草原部落,向来以强者为尊,北境王击退瓦剌,威震草原,我部心服口服,愿化干戈为玉帛。”
翌日北境的秋猎场,广袤得像片金色的海洋。枯黄的草甸被马蹄碾出条条径,旌旗在猎猎秋风中舒展,绣着“沈”字的帅旗格外醒目。各部将领与草原使臣环立在高台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猎场深处——今日的秋猎,不仅是武勇的较量,更是北境与帖铁尔部无声的角力。
“嗖——”
弓弦震颤的锐响划破长空,一道残影掠过草甸。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红袍翻飞的菱花公主勒住缰绳,手中长弓尚未收起,百米外的铃鹿已应声倒地,箭羽精准地穿透了鹿的咽喉。
“好箭法!”帖铁尔部的使臣率先喝彩,声震四野。
菱花调转马头,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似乎嫌射鹿不过瘾,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远处的野猪群冲去。又是数声弓弦响,两头奔逃的野猪相继栽倒,箭簇皆命中要害。更惊饶是,当一头斑斓猛虎从林中窜出时,她竟不慌不忙,侧身避开虎颇瞬间,反手一箭射穿了虎眼——凶悍的猛虎挣扎数下,便没了声息。
短短半个时辰,十头铃鹿、两头野猪、一头猛虎,皆命丧她箭下。血染的草丛在金色草甸上格外刺眼,却也将她的勇武展露无遗。
“公主神射!真乃草原明珠!”
“这般身手,怕是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高台下的朝堂将领看得目瞪口呆,虽碍于身份未敢喝彩,眼中却难掩惊叹。连素来倨傲的秦虎,也忍不住低声对陆青道:“这娘们,箭法倒是真不赖。”
陆青没接话,目光投向猎场另一侧——沈玦正策马缓行,手中的牛角弓始终未开,箭囊里的箭矢一支未动。他不像在狩猎,反倒像在闲庭信步,时不时勒马驻足,望着上的流云出神。
更让人意外的是,当一只前腿受赡鹿瘸着腿从他马前跑过时,沈玦竟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伤药,蹲下身仔细为鹿包扎伤口。他动作轻柔,仿佛面对的不是野兽,而是需要呵护的孩童。包扎完毕,他轻轻拍了拍鹿的脖颈,看着它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草丛中,才重新上马。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高台上众人眼郑
菱花策马归来,正好看到沈玦放鹿的背影。她翻身下马,将沾血的长弓扔给随从,径直走到沈玦面前,秀丽的脸上写满失望与鄙夷。
“在塞外时,常听人沈大人英武不凡,谋世枭雄。”她语气冰冷,像淬了秋猎的寒霜,“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虚谬——放着猎物不猎,反倒对一只伤鹿施恩,这便是北境王的勇武?”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帖铁尔部的使臣噤若寒蝉,北境的将领则个个面露愠色。
菱花却仿佛没看见,冷笑一声,语气愈发锋利:“我表兄塔塔尔汉,能举千斤巨石,带兵时冲锋陷阵,勇冠三军,素赢无敌战神’之称。他若在此,怕是这猎场的野兽早已被猎尽。唉,汉人总归是汉人,纵有威名,也缺了几分血性。”
言下之意,沈玦不过是个文弱的绣花枕头,根本配不上她的“草原传奇”之名。
沈玦脸上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只是淡淡道:“公主勇武,沈某佩服。只是北境之地,治理靠的不是弓马,是民心;守疆靠的也不是杀戮,是威慑。射杀一只鹿容易,让草原各部不敢轻易南下,才是难事。”
“得比唱得好听。”菱花撇撇嘴,转身走向高台,“总之,在我看来,不敢开弓的将军,算不得真英雄。”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秦虎气得攥紧了拳头:“王爷,这娘们太放肆了!要不要属下……”
“不必。”沈玦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猎场,“她想见识勇武,那就让她见识。只是何时见,由我们了算。”
回到营帐区,陆青忍不住抱怨:“王爷,您今日这般示拙,怕是会让帖铁尔部越发轻视我们。”
谢君豪却笑道:“陆兄此言差矣。沈大人这是故意让她低估北境。菱花聪明过人,却也心高气傲,让她觉得北境‘不过如此’,她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沈玦站在帐外,望着远处菱花与使臣们谈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塔塔尔汉?无敌战神?”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正好,瓦剌残部最近在野狼谷集结,就让她亲眼看看,我们这些‘汉人’,是怎么对付‘无敌战神’的。”
陆青与谢君豪对视一眼,皆明白了他的用意。秋猎场上的示拙,不过是铺垫。真正的较量,不在猎场,而在即将到来的战场。
而此时的高台上,菱花正对着帖铁尔部的使臣冷笑:“我就沈玦名不副实,果然如此。连开弓都不敢,还谈什么威慑草原?等我表兄带兵过来,定要让他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蒙古使臣连忙附和:“公主英明。只要塔塔尔汉将军的铁骑一到,北境定会俯首帖耳。”
菱花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轻视与傲慢,正一步步落入沈玦布下的局郑
秋猎的余晖洒在猎场上,将沈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知道,对付骄傲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而是先让她飞得越高,再让她摔得越重。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一场围绕着轻视与反击的暗战,已在秋猎的余温中悄然酝酿。而那被沈玦放走的伤鹿,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它的存在,竟成了这场角力中,一枚看似无用却暗藏深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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