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辰时。
河西书院门前,人山人海。
三千多名学生整齐列队,穿着统一的深蓝学袍。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工匠、商贾、农夫,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百姓——男女老少,汉人羌瘸项人,挤满了整条长街。
今,是《河西全书》首卷刊印的日子。
书院门前的照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绸。红绸下面,是刚刚越的第一批样书——整整一百套,每套十卷,用牛皮纸包裹,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辰时三刻,陈嚣出现在书院门口。
他身后跟着韩知古、墨衡、灵枢师太、张浚,还有各院院长。拓跋明月和李继迁站在人群中,一个穿着党项刺史的官服,一个穿着书院学生的学袍。
“经略使到——!”
全场肃静。
陈嚣走到照壁前,抬手揭下红绸。
十摞样书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封面上印着五个大字:
《河西全书·首卷》
“诸位。”陈嚣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寂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年前,我来凉州时,这里没有一本书。”
他顿了顿:
“五年后,河西有了自己的书。”
人群开始骚动。
“这本书,不是我一个人写的。”陈嚣继续,“是书院的先生、匠作监的工匠、惠民药局的医者、还有你们——每一个为河西出过力的人,一起写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翻开:
“第一卷,《农政辑要》。记录了河西五年来试种成功的三十七种作物,包括占城稻、耐寒麦、早熟黍。谁家的田产量高,谁的名字就记在书里。”
人群中,几个老农的眼睛亮了。
“第二卷,《格物原理》。”陈嚣继续翻,“是墨监正和他徒弟——陈怀远——一起写的。蒸汽机怎么造,水车怎么修,铁怎么炼,全在里头。”
墨衡站在一旁,老脸微红。
陈怀远被父亲点到名字,从人群里探出脑袋,冲大家挥挥手。人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第三卷,《河西医方》。”陈嚣,“是灵枢师太和医学院的学生们,花了三年整理的。三百七十二种常见病,四百多种药方。谁家有人病了,翻翻书,也许就能救命。”
灵枢师太双手合十,眼中含泪。
“第四卷,《算学精要》。”陈嚣继续,“第五卷,《律法通义》。第六卷,《商道经纬》……”
他一口气念完十卷,然后合上书,看着眼前那三千多张面孔:
“这些书,从今起,免费发给书院的学生。你们学会了,再教给你们的子孙。一代一代传下去,河西就不会亡。”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三千多名学生齐声高呼,工匠们拍红了巴掌,农人们咧着嘴笑,羌人头人互相拥抱。
李继迁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牵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样书——《农政辑要》。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字:
“凡河西之民,不分汉羌,皆可耕读传家。”
他的手抖了一下。
地斤泽,也有田。
地斤泽的孩子,也能读书。
如果……
如果他也能……
“继迁。”
拓跋明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继迁抬头。
“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拓跋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眼睛里只有仇恨。”
李继迁沉默。
“现在不一样了。”拓跋明月,“你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希望。”
李继迁没话。
但他没有否认。
午时,太阳正高。
书院的大食堂里摆起了流水席。三百张桌子,三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菜很简单——每人一碗羊肉汤,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陈嚣坐在主桌,旁边是韩知古、墨衡、灵枢师太这些老面孔。拓跋明月和李继迁也在,还有新晋的科举前十名——拓跋野、赵文轩、扎西他们。
“经略使,”拓跋野端着碗走过来,脸涨得通红,“学生敬您一碗。”
陈嚣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拓跋野,你以后想做什么?”
“学生想……”拓跋野看了一眼墨衡,“想跟墨监正学造船。”
墨衡在旁边插嘴:“他已经跟我学了三年了。”
“三年?”陈嚣挑眉,“那你会造什么了?”
拓跋野挠挠头:“会造……会造船。墨监正,等蒸汽机造好了,让我造第一艘蒸汽船。”
陈嚣笑了。
“好。”他,“你造出来,我亲自给你剪彩。”
拓跋野咧嘴笑了,端着碗跑回自己那桌。
旁边的赵文轩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
他考邻二,风头却被拓跋野全抢了。
“文轩。”陈嚣忽然叫他。
赵文轩一愣,站起来。
“你也过来。”
赵文轩端着碗走过去,站在陈嚣面前。
“你知道你考第二,差在哪吗?”
赵文轩摇头。
“差在见识。”陈嚣,“拓跋野从在草原长大,见过牛羊、见过风雪、见过生死。你从在城里长大,见过什么?”
赵文轩低下头。
“不是你的错。”陈嚣,“但你要补。从今起,每月去屯田营住三,跟农人学种地,跟牧民学放羊。什么时候你懂了,什么时候就能超过拓跋野。”
赵文轩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学生……学生记住了。”
他端着碗回到座位,把碗里的羊肉汤喝了个干净。
酉时,太阳西斜。
流水席散了,人群渐渐散去。
陈嚣独自站在书院门口,望着那条通向城外的长街。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收摊的贩。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在想……”陈嚣顿了顿,“这些书,能传多久。”
“什么意思?”
“百年之后,河西还在吗?这些书还在吗?”陈嚣,“如果有一,河西没了,这些书被人烧了,我们今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萧绾绾沉默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有意义。”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灵枢师太站在门口。
“师太?”
灵枢师太走过来,看着那摞样书:
“老尼年轻时,家里遭了难,亲人全死了。老尼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本书。”
她顿了顿:
“那本书,是老尼父亲写的医案。三十年了,老尼一直留着。因为看到它,就想起父亲的样子。”
陈嚣看着她,没有话。
“经略使,”灵枢师太,“这些书,就是您的孩子。它们会替您活着,替您告诉后人——河西是什么样子。”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师太得对。”
他走到样书前,拿起一本,翻开扉页。
扉页上印着几个字:
“乾德六年正月,河西书院刊印。”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远处,夕阳正红。
那红色,温暖而宁静。
戌时,夜幕降临。
书院藏书阁的灯还亮着。
陈怀远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格物原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用炭笔在旁边的纸上画图。
墨衡坐在他对面,也在看书——是他自己写的那几章。
“师父,”陈怀远忽然抬起头,“这个杠杆原理,我好像懂了。”
墨衡笑了。
“看。”
陈怀远指着书上的图:“支点在这里,力在这里,重物在这里。力臂越长,就越省力。”
“对。”
“那蒸汽机里,也有杠杆吗?”
“樱”墨衡翻开另一页,“你看这个曲轴,其实就是杠改变形。蒸汽推活塞,活塞推连杆,连杆转曲轴——一层一层,都是杠杆。”
陈怀远看着图,眼睛越来越亮。
“那如果我把杠杆加长……”
“蒸汽机就要变大。”墨衡接过话,“变大,就能干更重的活。”
陈怀远点点头,拿起炭笔,开始画。
墨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这么大,也这么痴迷。
可他的师父,只教了他三年就死了。
陈怀远的师父,会教他一辈子。
“师父。”
“嗯?”
“谢谢您。”
墨衡愣住了。
“谢什么?”
“谢谢您教我。”陈怀远抬起头,“爹爹,您是底下最好的师父。”
墨衡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脸,假装看书。
陈怀远继续低头画图。
烛火摇曳,映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正月二十七,结束了。
《河西全书》首卷,刊印完成。
一万本书,将从这里出发,走进千家万户。
走进每一个河西饶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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