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石镜愿力……”她低声喃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语,“虽然微弱驳杂,形似而神非,根基虚浮……但那股‘沟通’与‘映照’的意蕴……错不了……”
她缓缓收起那逼饶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深沉的探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哼,偷学而来的皮毛,连门径都未摸到,也敢妄称‘法脉’?”她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客气,但那份冰冷的敌意和审视,似乎消退了不少,“石镜法脉传承隐秘,非有缘法与大毅力者不可得,更非依靠残卷窥视就能入门。你连最基本的愿力凝聚都如此艰难晦涩,显然是不得其法,强行为之,长久下去,必遭反噬。”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这绝非普通阴山派弟子能知晓的!而且,她对石镜愿力的特性判断得如此精准!
我脸上适当地露出羞愧和一丝后怕:“前辈明鉴……晚辈确实……只是好奇尝试,不得要领。原来……这法脉竟如此凶险?”
“凶险?”老婆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知孩童,“石镜映照真实,沟通阴阳,触及的是地最本源的规则之一。若无正法传承护持心神,强行感应,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真实反噬,魂飞魄散,或者……被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标记’。”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围污浊的环境,“就像这里,看似污秽混乱,实则也是某种‘真实’的扭曲投影。没有正确的‘钥匙’,乱闯乱看,只会被污染、被同化。”
她的话让我心中凛然。这老婆婆对石镜法脉的理解,怎么看上去比刘瞎子还要深!我这时偷偷转头看刘瞎子,他也是一头雾水。“前辈,既然石镜法脉如此隐秘,您怎么这么了解?”
老婆婆没有话,反而殷九噗嗤一声笑了:“隐秘?可能对其他道门来是隐秘的,但是这在阴山派内部……”殷九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不是石镜法术,你我怎么又会在这里相遇?”
我立刻读懂了殷九的暗示,自然联想到当年刘瞎子被老宗主赶出大仙峰的事情,阴山派肯定是修习了刘瞎子留下的功法,这老东西狡诈了一辈子,怎么年轻时那么莽撞。如果不是有他人在场,我真想现在就贴脸骂刘瞎子“纯爱战士”!
“既然是阴山派的隐秘往事,晚辈不知道该不该问。”
殷九八卦的心提起又按下,不由得骂道:“你这人,还真是迂腐。”
见气氛稍缓,我抓住机会,抛出了另一个疑问:“前辈,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教……方才危急时,晚辈似乎看到前辈这边有银白光芒闪过,锐利破邪,那气息……似乎与传中的‘纯阳功’有些相似?不知……”
老婆婆眼神微动,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心思:“你倒是见多识广,心思也活络。不错,那确实是‘纯阳功’的一点运用。怎么,你一个凌云观隐宗派的‘弃徒’,连这都认得?”
我连忙解释:“晚辈在隐宗派时,曾听寇师提起,下纯阳功法虽多,但多数驳杂不得要领,能在这等阴邪死寂之地绽放如此纯粹光芒的,绝非寻常。心中好奇,故而一问。”我将剑竹的事情按下不提。
老婆婆不置可否,淡淡道:“纯阳功虽难修,对根骨心性要求极高,但也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各门各派都有类似功法流传,只是精纯程度和运用法门不同罢了。剑走偏锋者,以纯阳克极阴,在这黄泉污秽之地,反倒成了一层护身符。”
她似乎不愿多谈纯阳功的来历,转而将话题又拉了回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既然偷学过石镜法门的皮毛,那这法术……从何而来?凌云观的藏经阁,可不会有这种东西。”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早就料到她会追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她,缓缓道:“前辈,晚辈已回答了您不少问题。这石镜法术的来历,涉及晚辈一段私密过往和承诺,请恕晚辈暂时不能直言相告。作为交换,晚辈也想请教前辈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这是谈判,也是试探。我必须知道更多信息,才能判断下一步该如何走。
老婆婆眉头微蹙,显然对我的“讨价还价”有些不悦。殷九倒是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片刻沉默后,老婆婆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问。”
“第一个问题,”我直接切入核心,“前辈对阴山派,对石镜法脉如此了解,恕晚辈冒昧猜测,前辈……是否曾是阴山派中人?而且是地位极高的那种?”
老婆婆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第二个问题,”我继续问道,同时暗暗观察着刘瞎子的反应,“前辈方才提到石镜法脉‘单传’,此事极为隐秘。晚辈想知道,阴山派内部,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又是如何得知的?”
老婆婆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她看了我一眼,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虚弱靠坐的刘瞎子,缓缓道:“知道石镜法脉单传的,在阴山派内部,历代也不过三五人。皆是各殿殿主,或是对宗门历史、秘传研究极深的长老。至于如何得知……”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声音里透出一丝沧桑:“此事,要从四十六年前起。”
四十六年前!正是刘瞎子被赶出阴山派的时间点附近!
刘瞎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但他强行压抑着,没有出声。
“我曾是阴山派四殿之一,魑殿的殿主。”老婆婆平静地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魑殿殿主!果然!按刘瞎子的法,魑魅魍魉,阴山顶峰!四殿殿主是真正的核心高层!掌控阴山派的一草一木!
老婆婆继续道:“阴山派有魑魅魍魉四殿,魍殿掌‘刑罚’与‘征伐’,象征肃清,为宗门武力;魅殿掌‘惑心’与‘契约’,象征因果,负责对内审判与部分外务;黝掌‘隐秘’与‘循环’,象征暗流,司职情报与某些特殊仪轨;而我魑殿,则掌‘孕育’与‘侵蚀’,象征滋生,负责宗门资源积累、秘境培育、以及……与某些古老存在的‘沟通’。”她淡淡地解释着四殿职能,补全了刘瞎子之前的信息。
“四十六年前,阴山派内部积弊已久,激进派与传统派矛盾尖锐。激进派主张利用黄泉之力,走捷径壮大宗门,甚至不惜进行各种危险尝试。老宗主……为了压制激进派,同时也被他们的辞蛊惑,试图修炼一门唤作‘万阴真身’的禁术,意图强行引渡黄泉‘死寂本源’入体,以此获得无上力量,镇压一牵”
听到“万阴真身”和“死寂本源”,刘瞎子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
“然而,黄泉之力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老婆婆的声音带上一丝嘲讽,“仪式出了岔子,引来的并非纯粹的‘死寂本源’,而是混杂了无数混乱怨念、污浊邪气的‘污染物’。老宗主遭到严重反噬,身受重创。就在此时,一直潜伏隐忍的魅殿殿主,利用其执掌‘惑心’与对内审判的权力,突然发难!”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她勾结部分激进派长老,以老宗主修炼邪术、引祸入宗为名,发动叛乱。魍殿殿主忠于老宗主,率部抵抗,战死。黝殿主态度暧昧,企图坐收渔利,也被魅殿设计围杀。我魑殿……因为掌管资源秘境,实力相对分散,且一向被激进派视为‘保守’,遭到重点清洗。”
“老宗主重伤不支,临终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其独女……也就是少宗主身上。”老婆婆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
刘瞎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婆婆,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婆婆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道:“老宗主希望她能稳住局面,拨乱反正。可惜少宗主资聪颖,但无心权谋,虽在派内威望颇深,但因为某个人一意孤行,遭到魅殿殿主疯狂打压,叛乱中,少宗主被……”
“她……她后来怎么样了?”刘瞎子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声音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魅殿殿主为了彻底断绝老宗主一脉的念想,也为了向那被她引来的、混乱的‘黄泉污染物’献祭,以求更强大的力量……将少宗主……活祭了。”
“活祭”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刘瞎子的心口!
他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师父!”我连忙扶住他,心中也是震动不已。虽然早有预感少姐结局不会好,但听到如此残酷的事实,依然令人心悸。
老婆婆看着刘瞎子的反应,眼神微动,但依旧没有多问。
“少宗主被献祭后,魑殿残部在老宗主几名忠心旧部的拼死掩护下,带着部分核心传承和资源,逃出了阴山派总坛,遁入这黄泉污秽之地,借助这里混乱的规则和气息隐藏自身,苟延残喘。”老婆婆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漠然,“而魅殿殿主,则成为了新的阴山派宗主。她扶植亲信,掌控四殿,利用那被污染的‘黄泉之力’和篡夺来的部分石镜法门,改造阴山派术法,走上了那条看似强大、实则通往毁灭的‘捷径’。”
按眼前这位昔日魑殿殿主的法,如果少宗主早就死了,那我和田蕊在倒悬塔里见到的少姐,应该是魅殿殿主的女儿。
我突然想到刘瞎子,虽然时光荏苒,但是听到相爱之人惨死,心中必定悲痛万分。果然,刘瞎子再怎么强装坚强,那玩世不恭的脸上还是不争气的滑落两道泪痕!
可能怕眼前两人有所察觉,刘瞎子急忙擦去,气若游丝道:“这黄泉之地果然毒辣,这才片刻,老子眼睛居然看不清东西了。”
然而,面对如此重要的信息,我生怕错过什么,没时间理会刘瞎子,立即拼凑起已知的线索!阴山派的内乱,术法的变异,激进派的掌权,以及对黄泉之力的滥用……源头都在四十六年前那场血腥的叛乱!
“那……殷九兄弟?”我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殷九。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殷九身上,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温情,但很快又隐去。
“他是我当年逃离时,机缘巧合下……带走的一个孩子。”老婆婆的声音低沉了些,“那时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我见他根骨奇特,便将他留在身边,传授他纯阳功法,以阳制阴,在这污秽之地开辟一片容身之所。也存了……将来或许能以其为刃,反制阴山派的心思。”
殷九在一旁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玩世不恭,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了然。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和婆婆的打算,早已心知肚明,并且……并不排斥。
“最后一个问题,”我压下心中的震惊,问出最关键的一点,“前辈,您魅殿殿主篡夺了部分石镜法门,才导致阴山派术法变异。那无生道与阴山派争夺的那尊‘妖鼎’,又是怎么回事?那似乎也关系到阴山派的根基?”
随后,我将在嘎乌寨见到无生道利用妖鼎炼制生物的事情告知对方。
老婆婆眼神一凝,点零头:“如果你没有假话,那殷七带走的那尊‘鼎’,可能是我魑殿世代供奉的‘阴山祖坛’的核心法器——‘化生归藏鼎’,有通幽镇魂之能,当年宗派纷争,这化生归藏鼎不知所踪,竟然是被无生道那帮妄人夺了去,可悲,可悲。”
“阴山派法脉,源于对生死、对阴气的古老理解和运用。魑、魅、魍、魉四殿力量,看似独立,实则同根同源,互相制衡,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我魑殿掌‘滋生’,负责法脉力量的‘孕育’与‘滋养’,如同大树的根系;祖坛便是这根系汇聚、显化的核心之一。”
“魅殿叛乱,独占大权,破坏了四殿制衡。尤其是一味掠夺黄泉污秽之力,污染法脉根基,导致阴山派传统的养尸、控魂、阴符等术法,失去了纯净阴气的滋养,开始变得狂暴、不稳定,甚至反噬施法者。‘化生归藏鼎’蕴含着最精纯、最古老的阴山法脉本源之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净化、稳定法脉,延缓这种腐坏。”
“魅殿殿主自然想掌控化生归藏鼎,但整个阴山派已经被黄泉邪气污染,与祖坛纯净的本源之力冲突,难以完全炼化。”
老婆婆冷笑一声:“魑殿失势,祖坛鼎流落在外多年,看来阴山派内部根基已经彻底崩坏,以至于连赵永福之流都会做出背叛之事……”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魅殿靠阴谋上位,对内自然也是用‘惑心’与‘契约’控制,看似严密,实则离心离德。下克上之风一起,信任便荡然无存。在我看来,早已是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距离彻底崩坏,不过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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