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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海刚一进门便低声怒吼:“你这个孽障,你回来做甚?还用游隼给我送信,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苏沉见此人怒气冲冲,立即警惕地拦在柏溪身前。
豆子悄悄地揉了揉耳朵……什么?自己没听错吧,游隼?是我认识的那种游隼么?那种鸟也能给人送信当信鸽用?
柏溪拦下敛在自己身前的人:“苏沉,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先出去吧。”
苏沉知道这个人是柏溪的亲生父亲,可看着此人一身的怒气,还是放心不下。
“你就是苏沉?”白沐海上下打量着他。
曾经很多次听大女儿白柏凝提过此人,她对苏沉的评价很高,他武功高强、为人淳厚、品行端正、心地善良……最主要的是:以他的能力,绝对能护得住白柏溪。
白沐海又叹了口气:此人除了出身不好,总的来也算人中翘楚。
见苏沉不动,柏溪把苏沉和豆子推了出去,关上房门。转身对白沐海问道:“父亲为何一见面就骂我,我前几日给您的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句句都是为了您最在意的事着想。”
“哼,我见到那只游隼腿上的信便知道是你送来的,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得到!”
“事出紧急,我也怕被人发现,所以就用了飞翔速度最快的鸟,确保您当便能收到我的叮嘱。”
白沐海大怒:“叮嘱?你这是叮嘱么?”
柏溪点点头,淡淡地:“嗯……怎么不算呢?”
在太子告诉她白沐海会全力支持太子造反的那一,柏溪便偷偷写了张纸条告诉父亲:
莫要为太子做事,有我在,他定输。
白沐海是知道白柏溪的能力的。
飞行速度快的鸟有很多种,可她用最不容易被驯服的游隼给自己送信,就是在提醒自己,只要她想,便能利用鸟儿做很多事情。
还有太子续弦大婚的当日,漫乌鸦攻击太子继妃那血淋淋的一幕,不止他胆战心惊。在那之后,朝中很多大臣一看见乌鸦或听到乌鸦叫声就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简简单单、与世无争的白柏溪了,如果自己不来和她清楚,她下一步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白沐海深吸了口气,强压心中怒火,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凝儿的死让你无法释然,那你告诉我真相的时候,为父更是十分痛心,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是洪姐对凝儿下的手,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糊涂,还包庇她这个凶手……”
痛心?
白柏溪心想,你痛心的是那未来国灸位置吧?
“不过……你就没有责任么?”
白沐海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看向白柏溪。
“你从出生便有那通的本领,会开口话时便能通过鸟儿出我每在外面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了什么话……导致我一看见上的鸟儿,哪怕是路边的鸡鸭,都觉得是你在无时无刻监视着我。”
白柏溪冷笑一声:“监视?所以这就是您讨厌我的原因?”
明明是父亲他自己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才如此心虚。
“你既有这本领,为什么没能提前觉察出有人要害你姐姐?”
此话正中了柏溪心痛之处。自始至终,她都认为姐姐遇害,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见白柏溪不答话,白沐海语气冰冷,继续道:“这些年只要我做些什么重要的事,一定会挑在下雨,并且从不敢用鸽子传信……”
在知道白柏溪会话时就会鸟语后,不论他再约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尽量在封闭的室内或下雨,避免被任何鸟儿看见。
因为只要白柏溪出现在他面前,单看着她的眼睛,就恍若被扒了衣裳,赤条条地暴露于人前,无处遁形。
“父亲,我并没有要干预您的事,也没有故意要打听您在外面做了什么。这些年您在朝中的那些明的、暗的我都不关心,就连您最开始想把我嫁给纨绔的七王爷,后来又无故变成六王爷我也没探究过……”
白沐海倒吸一口冷气,问:“是你姐姐和你的?”
白柏溪:“是七王爷告诉我的,父亲,我这些年都没有故意打听您的事,就算有鸟儿主动上报,我都没有兴趣听。”
白沐海半信半疑。
他始终记得年幼懵懂的白柏溪把自己对上级官员低三下四、曲意逢迎的丑态讲给他最珍爱的女子听,她甚至还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白柏凝生母真正的死因……
他不是没有想过把白柏溪毒哑,但是白柏溪的生母凤曦病重时,临终愿望就是想让女儿安安稳稳,一生无忧……白沐海怎么忍心让他最钟爱的女子失望?
白沐海看向别处,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想把你嫁给七王爷么?”
“女儿不知。”
白柏溪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一想,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是七王爷来跟我求娶你的,他自己无心争储,他一个闲散王爷,以后会自请去江南一带,远离王城,能给你一世安稳。”
柏溪不解,“如果父亲想让我嫁的远远的,为什么不直接寻个江南一带的人家把我嫁过去?”
白沐海看了一眼柏溪,缓缓开口:“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但有件事我猜你不知道。”
“什么事?”柏溪问。
白沐海想:终于有一件事是白柏溪不知道的了。
“我同三王爷的恩师李少傅明面上毫无交集,实际则是莫逆之交。”
白柏溪不解,“所以呢?”
“大皇子被立为储君后,身体越来越差,有油尽灯枯之像。他死之后,我和李少傅一明一暗地辅佐三王爷,因为三王爷最有才干、最有希望被立为储君。可惜还未册封,三王爷便无故身亡,死的蹊跷。所有的细枝末节都指向皇后,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而后,三皇子身边的人也都离奇失踪或意外死亡。李少傅痛心疾首,一病不起,他临终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替三王爷复仇……”
白柏溪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和贵妃娘娘的另一个儿子七王爷联手了?”
七王爷和贵妃娘娘最大的愿望也是查清三王爷死亡的真相,找皇后娘娘复仇……可惜很多真相都被埋没了,所以他们选择另辟蹊径,引诱太子和皇后娘娘造反?
柏溪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下人皆以为您是太子殿下的人,实际上父亲您是贵妃娘娘和七王爷的人?”
白柏溪一阵晕眩,父亲藏的竟如此之深。
白沐海捏着胡子,不禁感叹:“你果然聪明!不过……”
“不过什么?”柏溪问。
“我们一开始并未想引太子殿下造反。三王爷死后,皇上最钟意的储君人选是六殿下,可惜六殿下淡泊名利,身体也每况愈下。那时的四王爷野心很大,我们只是想力排众议先让他当上太子,再诱他做出一些违背国法的大逆不道之事,再煽动群臣扩大影响牵连皇后,进而让皇上废掉他们,让太子和皇后永无翻身之日。没想到,在你袭击了那个洪玉颜后,才真正引出了太子殿下想要逼宫造反的心思。”
白柏溪冷冷地问:“所以,阿渲在玄机山偷先皇密旨,也是受你指使?”
白沐海摇了摇头:“本来我们不知道有那道密旨的存在,是阿渲在查找玄机山机关布防图时无意中发现了它,便立即带下山向七王爷的线人汇报……”
这么,阿渲发现密旨时,第一时间托人告诉的是七王爷,而不是太子。
若她真喜欢太子,怎么会帮着父亲诱导太子利用密旨造反?
难道……阿渲真正喜欢的人是七王爷?
想到这里,白柏溪周身寒冷,她从前一直以为阿渲是自己的人,阿渲临死前又她其实是太子的人;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阿渲一直是父亲的人,她真正喜欢的是七王爷;她最后让柏溪带给太子的话也是阿渲要她带给七王爷的……
因为她知道,柏溪早晚会弄清事情的真相。
这个她视为亲姐妹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保护自己,也一直在监视自己、背叛自己……
白柏溪看向父亲,“所以您当年没有杀阿渲,并不是因为我拼死相救,而是因为她能在下雨躲着鸟儿为您汇报我的情况,并且我又十分信任她,不会怀疑她,对吧?”
白沐海点零头:“柏溪,人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白柏溪也不想的,她已经很努力地远离一切波涛汹涌、明争暗斗,尽量把日子过平淡一些,可为什么总是错综复杂、身不由己?
白柏溪又问:“姐姐知道您的这些计划么?”
白沐海沉默了许久,眼睛看向别处。
“我为了复仇顾不上那么多。所有的计划她都不知道……”
白柏凝冷笑一声,“呵呵,原来我以为姐姐是您高攀的棋子,想不到她只是您的弃子……姐姐出事那晚,阿渲也是因为去和您的线人接头了,才没守在姐姐身边的吧?不过您的对,这个事最终还是怪我,是我帮助太子打了胜仗、躲了暗算,是我没能早早察觉到洪玉颜要害姐姐……都怪我……”
到此处,白柏溪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门外的苏沉,听到白柏溪语调不对,差点冲了进去。豆子及时按住他,叫他不要冲动。
白柏溪擦了擦眼角,沉声道:“可是父亲,就算你扳倒皇后和太子,帮三王爷复了仇,七王爷也没有争储之心,你又打算扶持谁上位呢?”
“贵妃娘娘身边有一宫女所生的十一皇子,一直寄养在她的名下。”
白柏溪没有见过十一皇子,她回想了一下,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十一皇子的影子……她突然想了起来,脸色一变,道:“那个十一皇子才八岁,何况在他上面还有已经成年的六王爷和九王爷!”
“六王爷身子虚弱,无意争储。九王爷恃才自傲,皇上本就不中意他,自然不会考虑他。皇上一直喜欢贵妃娘娘,对她用情至深,虽然两人这些年因为三王爷之事心生嫌隙,皇上也不忍责备她。到时,只要太子和皇后被废,贵妃娘娘上位,十一皇子就很有可能……”
柏溪不屑地问:“只要十一皇子继位,您便成了护国宰相第一人选了是吧?想不到你连这些都算计好了……”
听到此处,白沐海不怒,反倒理直气壮地:“这世间男子为自己前途谋划,何错之有?”
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对白柏溪:“我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我并非真正要帮太子篡位,只想让他造反失败被贬为庶人。至此,你也不要再费心思哄骗太子,自己会什么占卜之术了。”
原来太子连这个也告诉了父亲。
白柏溪内心十分复杂,如果她想,她可以随时知晓下事。可人心,却是怎么也猜不透的……
柏溪想起了她的母亲,她生前总是跟自己父亲是多么的德才兼备、襟怀坦荡,眼中满是崇拜。
那个时候,母亲根本不知道父亲最真实的一面吧?
后来,年幼懵懂的自己对母亲出父亲在外面如何上下打点、阿谀奉承的时候,母亲表面没什么,只是打断了她的话,叫她以后不准再提,也不许和其他人,姐姐也不行,更不许向鸟儿打听父亲的事。
想必,母亲一定对父亲又伤心又失望了。
还有白柏凝生母真正的死因……
白沐海出身寒门,年轻时考中了进士。而姐姐的生母是伯爵家嫡女,两人身份悬殊。但伯爵夫人相中了白沐海的才华,以为白沐海忠厚老实,便把身体娇弱的嫡女下嫁给了白沐海。
此后老爵爷在官场上用尽一切人脉扶持白沐海,白沐海也是争气,做出了许多让圣上刮目相看的政绩,从而一路高升。
白柏凝出生后,伯爵夫人和老爵爷相继过世,爵位传给了他唯一的儿子,一个不争气的庶子。
那庶子不务正业,平日只知寻欢作乐。一日酒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了很多对圣上不满的逆言,当夜就有人添油加醋的呈报到了宫里。
皇上还未下旨彻查,白柏凝的母亲,也就是白沐海的原配夫人突然病故……
白沐海因此躲过了连罪。
世人都觉得伯爵嫡女死的蹊跷,但王城所有人都知道她从体弱多病,生女后,身体更是一不如一。而白沐海在外面又是一副忠厚老实相,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再琢磨这些事儿了。
只是白沐海千算万算,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生个懂鸟语的女儿。
更没想到,几年后,那个女儿竟然会通过一群鸟发现他那日对原配夫人所犯下的罪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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