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男娃甜甜的叫声回荡在空寂的牢房。
杨添采翻身坐起,看向牢门外,待看清来人,骤然神色暴怒的嚷道。
“你这女魔头,放开我儿,连幼子都不放过,果然丧心病狂。”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当女菩萨已经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没传到江洲。
宁安不怒反笑,逗着陈彦怀中的三岁儿。
“你爹爹话真难听,咱们不学。”
那儿挥动着肉胳膊,指着自家爹爹一脸严肃的学着。
“爹爹坏。”
杨添采轻轻一推,牢门便应声打开。
竟是没锁。
他大步走来,一把抢过那孩子,站远了些。
柔声轻哄着。
“宝儿怎么来了?”
宝儿牙牙学语的年纪,指了指宁安,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坏人,姐姐,救。”
宁安大手一挥,豪迈的。
“不用谢。”
她初来乍到自然要对本地了解一番,便派陈彦去调查杨添采。
发现他竟还有一房外室,育有一子。
正妻生的都是女儿,又不准纳妾,只能被他藏在外面悉心养着。
杨添采对这独苗分外爱重。
今日本打算去将这孩子带来与他谈谈条件,不想却碰见有人来行刺这三岁大的娃娃。
真是丧尽良,她是假魔头,那人才是真禽兽。
细听之下,那些人竟还打着她的名号干这缺德事。
怪不得她名声这么臭,都是这群王鞍泼的脏水。
叫她如何能忍。
便让陈彦出手救下那母子。
宁安越想越觉得蹊跷,便带着孩子来探探口风。
杨添采的神情并未因此事而缓和,反而警惕的看着宁安。
“公主,想干什么?”
宁安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腿,一脸不在意道。
“别紧张,就是想问你为什么给本宫下毒?”
杨添采眼中闪过疑惑,看了看儿子便又恢复镇定。
“空口无凭,下官一直在这狱中如何下毒?”
宁安嗤笑出声,将一张签字画押的认罪书扔在桌上。
杨添采看着那张纸,面色发白,手中的纸张被捏出深深的皱褶。
“一派胡言。”
没等看完,那纸便像烫手一般,被草草扔在桌上。
宁安手支着下巴,眨了眨眼,玩味道。
“这可是你的大总管亲笔所写,还有什么好的。”
杨添采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陈彦,让杨大人开口。”
宁安凤眼眯起,双臂抱胸,看着热闹。
来也巧,当晚那大总管正下毒时,让刚刚跳墙归来的陈彦撞了个正着。
故而宁安躲过一劫。
陈彦事后找到那人,并未多审,便招认实情,只道都是杨大人安排的。
这招认得也太过轻松。
她那日便发现杨添采是故意招惹自己,目的便是坐牢,当时她不知里头关隘,只得将计就计,静观其变。
如今看来,他是想躲掉陷害,却没想到,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陈彦扯下腰带,一圈一圈缠在手上,一步一步向杨添采走近。
手被包住再打,身上便只有内伤,可不留证据,将人打个半死,也无人发现。
作为知府,杨添采自然深谙其道。
慌忙向后退,就在陈彦的拳头正要击中他腹部之时。
故作镇定道。
“公主能带儿来此,定然知道下官是被冤枉的。”
只是颤抖的尾音道出了他的害怕。
宁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只是跟杨大人开个玩笑,当不得真,关键还要看杨大人是否配合。”
陈彦那晚跟踪白旬而去,便见到那下毒的大总管正与白旬复命。
二人计划着将毒杀公主的罪名嫁祸给杨添采,若是宁安没死,便借宁安之手除掉杨添采。
宁安正巧想从杨添采嘴里知道李显章的事,便来做个顺水人情。
显然这杨添采也不是个凡人,白旬怕是不止一次算计他,却都没成功。
今早来杀宝儿的不定也是他的人。
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设法让她与杨添采斗起来,是想干什么?
“本宫在这还能保你,若本宫回大新城去,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宁安一派轻松,好心提醒。
杨添采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踌躇了半晌,便坐在宁安对面,长叹一声。
“公主虽冰雪聪明,但却斗不过他们。”
宁安挑了挑眉,一脸深思。
“哦?他们是谁?李显章也是他们害死的?”
杨添采虽极力克制,但仍能看出他的惊讶,嘴角颤了颤,低着头,不发一声。
宁安笑着解他疑惑。
“没想到本宫是来给李显章平反的?”
宁安刚才那话是为探他立场,如今看来,他确实知道些内情。
亲自为李显章定罪,却又来翻自己的案,确实很难让人理解。
她也不指望杨添采的信任,只要能得到证据便好。
杨添采低着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
“下官就是个花钱上任的草包,承蒙公主高看,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宁安也不多劝,为杨添采倒了杯茶,威胁着。
“要不让尊夫人也来看看杨大人?”
杨添采面色阴沉,神色慌张的看向宁安。
“你都知道些什么?”
杨添采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男子,一心想参加科举便没有娶亲,奈何没有门路,拿不到举荐信。
便颓然归家。
邻居家的姑娘对他倾心已久,便成日嘘寒问暖,为博他一笑竟拿钱买了个官,自此他也就成了半个赘婿。
那邻家姑娘名叫齐锦容,与齐承业的母亲齐锦秀是一母同胞。
想来也知道,一个有抱负的男子,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若能将他拉入自己阵营,将大有助益。
齐家如此有钱,定然与齐承业脱不开干系。
宁安装傻充愣道。
“本宫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凭杨大饶能耐,当个知府有些屈才。”
杨添采下巴微微抬起,慢条斯理的捋了把下巴上的胡须。
“公主若有空闲,请帮下官照拂他们母子。”
完便将宝儿交到陈彦手中,重新回到牢房中躺下。
宁安便也没多问,起身离开,送宝儿回家。
“宝儿,爹爹平时最喜欢呆在哪?”
一块甘蔗糖放在宝儿嘴边,宝儿张开嘴含在口中,笑得一脸满足的拍拍手,口中含糊道
“书房。”
宁安摸了摸宝儿的头,比了个大拇指。
半夜三更,杨添采外宅。
一道黑影摸到书房,翻窗而入。
在书架前翻找半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离开。
黑衣人将账册交给趴在床上的齐承业,便立在一旁等着主饶赏。
黑衣人见正翻账册的主人面色越来越沉,猜想这东西定极为重要。
办差得力,主人定然赏得多些。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窃喜,迎头被那账本砸了个正着,掉落在地的本子呼啦啦地翻开,没有文字,却是一对没穿衣服的男女。
黑衣人呆愣愣的看了半晌,骤然醒悟,慌忙解释。
“主人,我看了,真的是账本。”
边边捡起地上的东西翻看,果然前面都是正经的账目记录,后面便都是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
“你这废物,被人耍了还不自知。”
齐承业咬牙切齿的捶着床,引得后背皮肉撕裂。
嘶……
他不会放过宁安那贱人,竟敢如此戏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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