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城废墟中，狂风裹挟着碎石和灰烬呼啸而过。
大地背着谢清，每一步都踩在崩裂的石砖上。脚下传来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还有地面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震动。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谢清垂落的手臂上。
谢清趴在他背上，右半身的冰冷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半边脸颊。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体在剧痛，左肩左胸插着的利刃每一次颠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右腹的伤口也在渗血，但右半身却像是别饶身体。冰冷，麻木，知觉在一点点消失。她能感觉到右臂垂落，却无法控制它抬起。右腿也是如此，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毫无知觉。
更可怕的是，这种麻木感开始向左边蔓延。
左手的指尖开始发麻，左腿的知觉也在减弱。思维变得迟缓，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思考。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空。
空中的混沌漩涡，正在扭曲。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缓慢坍缩的形态。因为地面次级枢纽的爆炸，它失去了最后的锚点，变得极度狂躁。漩涡的边缘拉伸、扭曲，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做最后的翻滚。灰色的云层被撕扯成诡异的形状，闪电在其中穿梭——不是正常的白色或蓝色闪电，而是灰黑色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闪电。
吸力变得毫无规律。
前一秒，狂风呼啸，碎石和灰烬被卷向空，三人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秒，吸力突然消失，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爆裂声。
“心！”
狂风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搀扶着大地，长枪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前方十丈处，一道灰黑色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的布匹。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灰光，周围的碎石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
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到背上的谢清越来越沉重——不是体重的增加，而是生命气息的减弱。谢清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贴在她胸口的手掌，才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
“绕过去。”狂风低声道。
他们改变方向，朝着左侧的废墟堆移动。那里曾经是一座高塔的基座，现在只剩下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墙壁。石柱上布满裂纹，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如同苔藓般的污染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腐烂混合的气味，还有某种金属锈蚀的刺鼻味道。
谢清抬起头，看向那道空间裂缝。
她能感觉到——裂缝中散发出的气息，与右半身的污染同源。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意志。右臂上的灰黑色纹路在微微发烫，与裂缝产生某种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磁石在互相吸引。
她闭上眼睛，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前世道家的修炼法门在脑海中浮现——清心诀，静心咒，还有那些关于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的理论。她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一丝图腾之力，但回应她的只有枯竭和剧痛。祖巫之心如同熄灭的星辰，七彩光芒早已黯淡，只剩下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连接。
污染在侵蚀。
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混乱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她的识海。就像墨水滴入清水，一点点扩散，一点点污染。思维变得混乱，记忆开始模糊。前世那些清晰的画面——图书馆的灯光，古籍上的文字，背叛者的笑脸——都在变得模糊不清。
“谢清，撑住。”
大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坚定。
谢清睁开眼睛，看到大地侧脸上滚落的汗珠，还有那双充血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狂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某种决绝。他握紧长枪，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定——尽管那只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三人继续前进。
绕过空间裂缝，穿过一片坍塌的宫殿废墟。地面布满裂缝，有些裂缝深不见底，从中冒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狂风用长枪探路，确认安全后才让大地通过。
空中的漩涡，翻滚得更加剧烈。
灰色闪电如同蛛网般蔓延，撕裂空。每一次闪电划过，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音不像正常的雷声，更像是空间崩裂的哀嚎。吸力再次增强，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碎石和灰烬，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龙卷。
三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大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狂风立刻伸手扶住，但自己也差点被吹飞。长枪插入地面，枪杆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趴下！”狂风吼道。
三人立刻趴倒在地，紧贴着地面。碎石和灰烬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背上、头上，带来密集的疼痛。谢清感觉到有碎石砸在右肩上，但那里已经麻木，只有轻微的震动福左肩的伤口却被牵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龙卷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渐渐减弱。
三人爬起来，继续前进。
谢清的状态越来越差。
右半身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左半边身体。左手的知觉在消失，左腿也开始发麻。思维变得更加迟缓，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思考。她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重叠。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也能听到大地的喘息——粗重，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狂风的脚步声——沉重，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但这些声音，都在变得遥远。
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
“还迎…多远？”大地喘息着问道。
狂风抬头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曾经是空之城的广场。现在广场地面崩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冒着灰黑色的烟雾。更远处，能看到空之城的边缘——那里是断裂的悬崖，悬崖外是翻滚的云海。
“穿过广场，就到边缘了。”狂风道，“从那里……应该能找到下去的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信心。
空之城悬浮在万丈高空，就算到了边缘，又如何下去？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只会被混沌漩涡吞噬，或者被随时可能出现的空间裂缝撕碎。
三人朝着广场移动。
广场地面布满裂纹，有些裂纹宽达数尺，深不见底。他们心翼翼地从裂纹边缘绕过，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狂风用长枪探路，确认地面是否稳固。大地背着谢清，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踩空。
谢清趴在大地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她能感觉到，右臂上的灰黑色纹路，在发烫。
那种发烫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被火焰灼烧。纹路在蔓延，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半边脸颊。她能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在变得冰冷、僵硬，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空中的混沌漩涡，在“注视”着她。
不是视觉上的注视，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锁定。
漩涡中心的黑暗奇点，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波动。那种波动与右半身的污染产生共鸣，像是两块磁石在互相吸引。她能感觉到，漩涡在“呼唤”她，在“标记”她。
就像猎手标记猎物。
就像污染标记载体。
她咬紧牙关，用最后的精神力抵抗。
前世道家的清心诀在脑海中回荡——心若冰清，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
但污染的力量太强。
冰冷的、混乱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识海。记忆在变得混乱，思维在变得扭曲。她看到前世的画面——图书馆的灯光变得灰暗，古籍上的文字扭曲变形，背叛者的笑脸变成了一张张灰黑色的、空洞的面孔。
“谢清！”
大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睛，看到大地侧脸上焦急的表情。大地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下，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狂风也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狂风问道。
大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谢清。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谢清的脸颊。谢清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温暖，与右半边脸颊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脸……”大地的声音在颤抖。
谢清知道他在什么。
右半边脸颊，已经被灰黑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她能感觉到，纹路在向左边蔓延，试图覆盖整张脸。
“没事。”她嘶哑地道，“继续……走。”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地看着她，眼睛通红。他咬紧牙关，重新将她背起。动作比之前更加心，像是背负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三人继续前进。
穿过广场中央的深坑边缘。深坑中冒出灰黑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腥味。烟雾缭绕，视线变得模糊。狂风用长枪拨开烟雾，确认前方道路。
突然，空中的混沌漩涡，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扭曲、拉伸，而是真正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震动。
轰——
一声沉闷的、穿透灵魂的巨响。
漩涡中心，黑暗奇点处，灰黑色的能量疯狂汇聚。那些能量如同实质的液体，在奇点周围旋转、压缩，形成一个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灰光。
吸力突然消失。
空气凝固。
时间仿佛静止。
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空。
谢清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不是正常的跳动，而是某种预警——致命的预警。
她能感觉到，右半身的污染纹路，在疯狂发烫。那种发烫感如同火焰灼烧，几乎要将皮肤烧穿。纹路在蠕动，在蔓延，在与空中的黑暗奇点产生强烈的共鸣。
“不好……”她嘶哑地道。
但已经晚了。
黑暗奇点处，那个灰黑色的光球，突然——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
一道极其凝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的灰黑色光束，从光球中心射出。光束只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力量。它撕裂空气，撕裂空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灰黑色的、久久不散的轨迹。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直指下方——
谢清。
光束的速度太快，快到连狂风都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到一道灰黑色的光，从空射下，直指大地背上的谢清。他本能地想要扑上去阻挡，但身体根本跟不上光束的速度。
大地也看到了。
他想要转身，想要用身体挡住光束，但背着谢清的他，动作慢了半拍。
谢清睁大眼睛，看着那道灰黑色光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能感觉到，光束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混沌漩涡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丝本源污染力量。它仿佛是巫残留意志的最后一击，或者是污染源头对她这个“破坏者”和“特殊载体”的本能标记。
冰冷，混乱，毁灭。
还有某种——贪婪。
就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光束，到了。
喜欢祖巫归来请大家收藏：(m.xs.com)祖巫归来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