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昏暗，只有墙壁裂缝中透入的零星微光。谢清扶着墙壁，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右半身的冰冷麻木感越来越清晰，就像半边身体浸在冰水中，左半身的剧痛则如同火焰灼烧。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只能凭借记忆和直觉向前。转过一个拐角，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息——熟悉的气息。大地和狂风的气息，还迎…血腥味。她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喘息，然后继续向前。走廊尽头，隐约看到两个背靠背的身影，周围散落着灰黑色的灰烬。她张了张嘴，想呼唤，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
大地背靠着狂风的后背，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指尖深深嵌入石砖缝隙。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入眼睛带来刺痛，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樱内腑如同被重锤反复击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体虚脱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坐直都成了奢望。
但他不敢倒下。
不敢。
狂风的后背紧贴着他，那具身体冰冷得可怕。他能感觉到狂风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长枪支撑在两人之间，枪杆上沾满凝固的血迹。周围散落着六道灰黑色的灰烬——那是影卫溃散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些影卫还在疯狂围攻。
然后，核心大殿方向传来惊动地的爆炸。
大地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先是地面剧烈震动，石砖崩裂，墙壁开裂。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如同崩地裂，穿透层层石壁直刺耳膜。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坍塌声——轰隆、轰隆，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
爆炸的余波甚至传到了这里。
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空气。影卫们突然僵住，灰黑色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飞灰。短短几个呼吸，六道影卫全部消失，只留下地面那些诡异的灰烬。
而祭坛中央，那个液体人形——
大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祭坛方向。
液体人形已经不见了。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那团灰黑色的液体突然剧烈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核心大殿方向冲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痕迹，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大地知道，那是核心崩毁的征兆。
液体人形与核心有直接联系，核心被毁，它必然感知到了。
所以它放弃了这里，放弃了他们，第一时间赶往核心大殿。
为了什么？
为了查看情况？
为了消灭谢清？
大地不知道。
他只知道，谢清还在那里。
在爆炸的中心。
“咳……咳咳……”
狂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颤抖。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与那些灰烬混合。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挣扎。
“狂风！”大地嘶哑地喊道，试图转身查看，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还……活着……”狂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清……她……”
“她会回来的。”大地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确定的坚定，“她一定会。”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
是拖行的声音。
是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是踉跄的、虚浮的、随时可能倒下的声音。
大地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扶着墙壁，缓缓走来。
浑身是血。
左肩插着一柄利刃，利刃贯穿肩膀，刃尖从后背透出。左胸也插着一柄，位置靠近心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右腹有两处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腹部用布条简单包扎，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后背衣衫破碎，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淤血和骨骼的异常凸起。右腿有一个贯穿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这些，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半身。
从右手臂开始，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纹路爬过手肘，爬过上臂，爬过肩膀，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半边脸颊。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着的、呼吸着的、不断生长的东西。右半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动作迟缓，如同提线木偶。
而她的脸——
惨白。
毫无血色的惨白。
嘴唇干裂，眼睛深陷，瞳孔涣散。额头上布满冷汗，头发被血和汗黏在脸颊。但她的眼神，依然清醒。那种清醒，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是燃烧生命也要保持的清醒。
“谢……谢清？”大地声音颤抖。
谢清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然后，身体一软，向下滑去。
“心！”
大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身体，扑了过去。虚脱的身体摔倒在地，但他还是伸出手，接住了谢清下滑的身体。狂风也强撑着转过身，用长枪支撑，踉跄着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谢清。
触手的瞬间，大地倒吸一口凉气。
谢清的身体，冰冷。
右半身冰冷得如同尸体，左半身却滚烫得如同火炉。两种极赌温度在她体内冲突，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大地的手臂。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诡异的、灰黑色的气息，刺鼻得让人头晕。
“你的伤……”狂风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谢清右肩的灰黑色纹路，“这是……污染？”
谢清靠在两人身上，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胸口剧烈起伏。她艰难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走廊一侧相对平整的地面。
大地和狂风立刻会意，搀扶着她，缓缓移动到墙边，让她靠墙坐下。
坐下后，谢清闭上眼睛，喘息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两人。
“核心……毁了。”她的声音嘶哑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次级枢纽……被摧毁了。”
大地和狂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依然让他们心神震动。
巫殿的核心。
那个支撑着整个空之城、连接着混沌漩涡的次级枢纽。
被谢清，一个人，摧毁了。
以什么样的代价？
大地看着谢清浑身是血的惨状，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灰黑色纹路，只觉得喉咙发紧，不出话。
“但……事情还没完。”谢清继续道，声音更加虚弱。她抬起右手——那只布满灰黑色纹路、僵硬如同枯木的手，“污染……联系还在。”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次，才继续下去：“爆炸……削弱了联系，但没迎…彻底切断。我能感觉到……源头还在。空……漩苇…”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
虽然隔着层层石壁，但三人都能感觉到——外界空中，那个混沌漩涡传来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狂乱，更加不稳定。
那不是减弱。
那是新的变化。
一种无序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变化。
就像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
就像火山喷发前的躁动。
大地脸色凝重，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种波动。能量流时强时弱，吸力时有时无，空间扭曲的幅度毫无规律。这种变化，比之前稳定的吸力更加危险。
因为无法预测。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样的能量乱流袭来，会有什么样的空间裂缝出现。
“液体人形……”狂风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警惕，“它去哪儿了？”
“去核心大殿了。”谢清虚弱地，“爆炸时……它感知到了。现在……可能还在那里……搜寻。也可能……正在赶来。”
她的话让气氛瞬间紧绷。
液体人形。
那个由混沌能量和巫残留意识凝聚而成的怪物。
如果它赶来，以三人现在的状态——
大地看向谢清。
谢清靠在墙上，眼睛半闭，呼吸微弱。右半身的灰黑色纹路似乎在缓慢蔓延，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蔓延。从肩膀向脖颈，从脖颈向脸颊。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泛着诡异的光。
她需要治疗。
立刻治疗。
否则，不用等液体人形赶来，不用等污染彻底侵蚀，失血过多就会要了她的命。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狂风沉声道，眼睛盯着谢清惨白的脸色，“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疗伤。再从长计议。”
大地点头，声音坚定：“对。先离开巫殿。这里结构不稳，随时可能继续坍塌。而且液体人形随时可能回来。”
谢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向两人。
“我的领域……碎了。图腾之力……枯竭。生命本源……燃尽了。”她每一句，声音就更虚弱一分，“现在……我连走路……都困难。你们……也重伤。带着我……撤离……会很慢。很危险。”
“那也要撤！”狂风咬牙道，“留在这里更危险！液体人形一来，我们三个都得死！”
大地没有话，只是用力点头。
谢清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看着他们浑身的伤，看着他们明明自己也濒临死亡，却依然要带着她撤离的决心。
前世，她轻信他人，惨遭背叛。
这一世，她杀伐果断，恩怨分明。
但此刻，看着这两个愿意为她赴死的人，她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微微松动。
“好。”她轻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疲惫，“撤离。但……要快。液体人形……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狂风立刻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走廊通向两个方向：一个是他们来时的路，通往巫殿出口；另一个是更深处的区域，不知道通向哪里。来时的路相对熟悉，但距离出口较远，而且沿途可能已经因为爆炸而坍塌。深处的区域未知，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
“走原路。”大地做出决定，“虽然远，但熟悉。而且爆炸是从核心大殿方向传来的，深处的区域可能受损更严重。”
狂风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开始准备撤离。
大地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部分，撕成布条，为谢清简单加固了腹部的包扎。他不敢动左肩和左胸的利刃，只能尽量用布条固定，防止移动时造成二次伤害。狂风则检查了谢清右腿的贯穿伤，用布条紧紧缠绕，暂时止血。
整个过程，谢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两人处理伤口。但大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触碰伤口，每一次包扎，都带来剧痛。但她咬着牙，忍着。
处理完伤口，大地和狂风对视一眼。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如何带着谢清移动。
两人都重伤，力量所剩无几。谢清几乎无法自己行走，需要完全依靠他们携带。
“我背她。”大地，声音不容置疑，“你负责警戒。你的长枪还能用，遇到危险你先上。”
狂风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看了看几乎握不稳的长枪，最终点零头。
大地蹲下身，让狂风搀扶着谢清，趴到他背上。
触手的瞬间，大地闷哼一声。
谢清的体重并不重，但此刻，对于虚脱的他来，却如同千斤重担。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内腑的伤势被牵动，血腥味涌上喉咙。
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双手托住谢清的双腿，缓缓站起。
站起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狂风立刻上前，用长枪支撑住他。
“能行吗？”狂风担忧地问。
“能。”大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谢清趴在他背上，右半身的冰冷透过衣袍传来，左半身的滚烫则如同烙铁。鲜血从伤口渗出，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谢清微弱的呼吸，能感觉到她身体本能的颤抖。
但她没有话。
没有抱怨。
只是，安静地趴着。
狂风走在前面，长枪横在身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脚步踉跄，身体摇晃，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定。
三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走廊中，缓缓向前。
走廊墙壁布满裂痕，有些地方已经坍塌，碎石堵住去路。他们只能绕行，或者艰难地爬过。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能量残渣，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还有那种诡异的、灰黑色的气息。
能量乱流残余在空气中嘶鸣，如同无数细的刀刃，切割着皮肤。空间时不时泛起涟漪，那是爆炸余波造成的空间不稳定。
每走一段，大地就要停下来喘息。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全凭意志强撑。汗水浸透全身，与谢清的血混合，黏腻得难受。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停下，就是死。
***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
这里是之前分开的地方之一。一条路通向祭坛，一条路通向核心大殿，一条路通向出口。
狂风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通向核心大殿的那条路。
黑暗中，隐约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液体流动的声音。
是某种黏稠的、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还营—低沉的、愤怒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大地脸色一变。
液体人形。
它来了。
从核心大殿方向，来了。
“快走！”狂风低喝一声，转身就朝着通向出口的那条路冲去。
大地咬牙，背着谢清，踉跄着跟上。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液体流动的声音，嘶吼的声音，还营—某种东西撞击墙壁的声音。
砰、砰、砰。
如同重锤敲击心脏。
大地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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