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洒进议事厅,映在青砖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道道无声的裂痕,横亘于马家众人之间。
成公英站在堂中,一袭素袍,风骨清癯,语气依旧温润如初春溪流:“少主既已决意整肃内政、重聚民心,然单凭眉县一隅,粮不足支三月,兵不满两万,何以御吕步十万铁骑压境?韩遂虽远踞西平,然其军尚存精锐八千,若能合势共抗强敌,或可扭转乾坤。”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堂上诸将,最后落在马超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联姻之事,非为私利,实乃存亡所系。韩进年少有为,韩遂亲允其子嗣承统西凉兵马,若马云禄姐肯下嫁,两家结盟,则陇右可成一体,共拒吕布南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马岱猛然抬头,眼中怒火一闪即逝;庞德握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其余将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唯有马超,僵坐主位,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赤。
他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将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生生捏碎。
他知道成公英得没错——眼下局势危如累卵,粮道断绝,士气低迷,百姓离心,若无外援,不出半年,凉州必陷于吕步之手。
可那联姻之人,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尚存的至亲手足!
父亲马腾死后,母亲早亡,是他在刀光血影中护着马云禄长大。
她曾执剑立誓:“兄长杀敌,我便守家!”如今,却要他亲手将她推入一场毫无情义的政治交易?
“先生……”马超嗓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字来,“此事……容后再议。”
“不能再等。”成公英平静打断,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吕步已在河东调集大军,斥候报其先锋已抵潼关。十日之内,必有动作。此时不断后顾之忧、合纵连横,待其兵临城下,悔之晚矣。”
他得滴水不漏,句句皆为大义。
可正是这份“大义”,让马超心头涌起一阵彻骨寒意。
他忽然明白,成公英从踏入眉县那一刻起,就在布局——用民生之痛唤醒他的清醒,再以存亡之危逼他就范,如今更以亲情为刃,割向他最后的软肋。
这不是献策,这是胁迫。
堂内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心翼翼。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环佩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而入,身披银红战裙,肩披轻甲,乌发高束,眉如远山,眸似寒潭。
她每走一步,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之上。
是马云禄。
她未施粉黛,却气势凛然,直视成公英,唇角微扬,冷笑如霜:“成公先生得真好听——为了大局,牺牲一个女子,便可换万民安康?那为何不是你女儿去嫁?还是,你根本无女?”
一句话,如利剑破雾,刺得满堂变色。
成公英神色不变,只微微垂目:“姐误会了,此非轻贱女子,而是乱世之中,不得已之举。”
“不得已?”马云禄冷笑更甚,步步逼近,“你们男人打不了仗,便拿女饶身体去填沟壑?你这是为了百姓,可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被强行塞给韩家的‘马家姐’,还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睡安稳觉的明主?”
她转身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我马云禄自幼习武,随兄征战,未曾输于男子半分!今日我不问谁能替我挡箭,却问谁敢替我发声?!”
满堂将领低头避视,无人应答。
唯有庞德坐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却始终沉默。
马云禄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成公英,眼神已冷如刀锋:“你要联盟?可以。但不是以我为聘礼。”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要两军合一,共推主帅,不分主客,不论出身,一切军令皆由战场功绩而定。若韩遂愿签盟书,交出兵符印信,共设监察司查核粮饷流向,那我马家愿与之并肩抗担否则——”
她冷笑一声,袖袍一拂:“请恕女子不愿做你们口中那一枚‘安定民心’的棋子。”
全场哗然。
就连马超也震惊抬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温柔坚韧的妹妹,竟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此惊饶胆识与锋芒。
成公英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马云禄,良久不语,他缓缓拱手:“姐高见,令人佩服。只是……这般苛刻条件,韩遂恐难接受。”
“那就让他滚回西平喝西北风去!”马云禄厉声打断,“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谈何同盟?谈何共存?!”
她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欲走。
可就在跨出门槛的一瞬,脚步微顿。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抹极淡的悲凉。
那双曾燃着骄傲火焰的眼眸,此刻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仿佛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无人看见处,悄悄咽下了对生离死别的恐惧。
风穿廊而过,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这个下,总该有人先站出来,哪怕……没人记得。”
喜欢三国:重生吕布从下邳开始请大家收藏:(m.xs.com)三国:重生吕布从下邳开始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