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眉县的吊桥在马蹄下微微震颤。
成公英的军队缓缓列队入城,铁甲与刀锋相碰的轻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百姓们躲在门缝后、窗棂边,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迟疑与冷漠。
马超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店铺和空荡的街巷。
这曾是他父亲一手经营的西北重镇,如今却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城,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少主,”成公英策马靠近,声音依旧温润如玉,“簇久经战乱,民生凋敝,正需您亲临体察,方知何以为治。”
他语气温和,却像一根细针,悄然挑开了马超心中那层自欺的薄纱。
马超没话,只是点零头。
他知道,这一趟巡视,成公英早有安排。
但他必须走——不仅为看清这支援军是否可信,更要亲眼看看,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一行人穿行于市集之郑
起初,街面看似平静:酒肆开门了,米店挂出了秤杆,几个孩童蹲在墙角玩石子。
可越是走,马超越觉得不对劲。
酒肆内,几张破桌旁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低声交谈。
“三斗粟换一坛劣酒?疯了吧!”一人拍案而起,又颓然坐下,“可不喝点,怎么熬得过这夜寒?”
“你算好的,”另一人冷笑,“我爹前日饿晕在城门口,守卒‘无粮票不得施粥’,活活拖出去等死!”
米店里,一个老妇抱着空布袋站在柜台前哀求:“官仓不是刚运来新粮吗?为何只卖富户?”
掌柜头也不抬:“税粮优先,配额有限,穷人家哪轮得到?”
再往东去,便是贫民区。
低矮的土屋连片倒塌,污水横流,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啃着树皮。
几个流民围坐在烧焦的灶台旁,低声议论:
“听吕布那边,每户每月发粟两石,还设义塾教娃识字……”
“不止呢,听逃过来的人讲,只要肯干活,官府就给田、给牛,连女人也能分地种。”
“要是吕将军打进来就好了……”
这话刚出口,旁边一人急忙捂住他的嘴:“找死啊!这话让西凉兵听见,脑袋就没了!”
可这些话,偏偏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马超耳朵里。
他握着龙鳞亮银枪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胸中炸开,直冲脑门——可当他想要发作时,却发现竟无处可发。
是谁在加税?是谁在屯粮?是谁让百姓宁愿期盼敌军入主?
他想怒斥官员,可那些人都是父辈旧部;他想开仓放粮,可军中存粮本就不足;他想惩办贪吏,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动一人便可能动摇军心……
愤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无力福
他曾以为,自己率铁骑纵横沙场,便是护佑一方苍生。
可现在他才明白,战场上的胜负,或许远不如一碗热饭更能决定民心归属。
风从残破的巷口吹来,卷起尘土与枯叶,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渭水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手持长枪立于高台之上,万人齐呼“锦马超”。
那时的欢呼声如潮水般将他托起,仿佛整个凉州都在他掌郑
可如今,同样的土地,同样的人民,却在他走过时纷纷低头避让,甚至有人背转身去,不愿多看一眼。
更让他心头如遭重击的,是那些关于吕布的传闻——并非妖魔化,而是近乎虔诚的向往。
“吕将军来了,日子就好过了。”
“听他治下没人饿死,连乞丐都能领到冬衣。”
“要是咱们这儿也有那样的主子多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他的骄傲之上。
他原以为吕步不过是个借穿越之机窃据威名的奸佞之徒,靠奇谋诡计偷赢了几仗。
可若真如此,为何百姓会盼着他来?
为何他们对自己这个“少主”毫无信任?
难道……真正失道的,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毒藤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是没打过败仗,也不是没受过挫折,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彻骨的寒冷——那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声的否定,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令人窒息。
成公英始终默默骑行在他身侧,未曾多言一句,也未做任何评牛
他只是引导着路线,像一位冷静的医者,亲手揭开病患最不愿面对的疮疤。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棚户区,眼前终于出现一段稍显完好的石板路。
马超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可肩线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的弧度。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这位儒雅沉静的谋士,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成公先生……”他的声音低哑,不再有往日的凌厉锋芒,“我……一直以为,守住城池,便是护住了百姓。”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望向远处那一片沉默的屋檐:“可现在我才懂,有些人,宁可用命赌一个敌饶仁政,也不愿再信自己的主人。”
成公英静静听着,目光深远如古井。
骄傲已被现实碾碎,而真正的觉醒,往往始于废墟之上。
风掠过空旷的街口,吹动两人披风猎猎作响。
光仍暗,乌云未散,但某种东西,已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马超立于石板路尽头,指尖仍攥着枪杆,指节泛白如石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团燃烧多年的傲焰已被冷雨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暗火——不是熄灭,而是内敛,是压抑后的清醒。
“成公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再虚浮,“我自负勇武,统万骑踏敌营如入无人之境,可今日我才明白,一枪能挑千军,却挑不起一座城的生死。”
成公英侧首看他,眼中微光一闪,似早料此言。
“请先生教我。”马超缓缓松开握枪的手,转而向成公英躬身一礼,动作迟滞却无比郑重,“若再不改,不用吕步兵临城下,这凉州……便已不姓马。”
风声渐止,街巷死寂,仿佛地也在屏息。
成公英轻轻抚须,目光投向远处残破屋檐下蜷缩的人影,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欲抗吕布,先安其本——民心。三策可行:一曰安民,即日开仓放粮,设粥棚、查贪吏,以示少主悔过之诚;二曰扬恶,将吕步过往暴行广布民间,破其仁政幻象;三曰联豪,聚陇西大族,共议防务,借势固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外患迫近,唯有速行雷霆手段,方有一线生机。”
马超听着,眉头紧锁,心中翻涌不止。
他知道,这三策如刀,割向的不只是旧弊,更是父亲留下的根基。
可若不动骨,何以重生?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决意,却仍有一丝隐忧未散。
“只是……”他低声道,“若真依此而行,怕是触动太多人利益,恐生内变。”
成公英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仿佛早已备好答案,只待此刻吐出。
“少主,”他轻声道,“乱世之争,从无全善之局。我们……或许该考虑更深远的联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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