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胤禛离开的脚步声,心跳依旧有些失序,但更多的是懊恼与空虚。脸颊还残留着他唇舌舔舐泪痕时的温湿触感,身体里被他撩拨起来的热流依旧在四处乱窜,让她浑身不得劲。
古代的男人啊......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即便是胤禛这样位高权重,在这些方面竟然也如此教条?明明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彼此有意,气氛也到了那个点,怎么就能硬生生刹住车?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无法掩饰的强烈反应。
现在可好,不上不下的,满腔的躁动该怎么排解?
她烦躁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锦缎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算了!想这些无益。
她索性掀被坐起,扬声唤道:“蘅芜。”
心神不宁的蘅芜连忙靠近:“姑娘,可是要喝水?还是.......”
“给我找套干净厚实些的衣裳,还有靴子。”青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方便行动的。另外,点两盏灯来,亮些。”
蘅芜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姑娘神色镇定,倒也安下心来,连忙去开箱笼。很快,她便取来一套半新的秋香色细布夹袄和深青色棉裤,又找出一双结实的牛皮短靴。
青禾利落地换上,又将头发重新绾紧,用一根乌木簪固定。蘅芜也点好了两盏明亮的羊角风灯。
“走,去厢房看看。”青禾接过一盏灯,当先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温泉池所在的厢房门依旧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青禾举着灯心地走了进去。蘅芜紧跟在后,心里难免有些发毛,却也强撑着。
池水依旧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水面平静。
青禾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张放置衣物的木架子上。架子上空空如也,方才爬满蝎子的玉色中衣早已被胤禛用火把燎落,此刻地上散落着几只被火烧死或踩扁的蝎子残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青禾没有先去管地上的残骸,而是举着灯,仔细地检查起这间厢房的各处。墙壁是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接缝处用灰浆填补,看起来并无大的漏洞。窗户也关得很严实,窗纸完好。门......她走到被胤禛踹开的门边,仔细看了看门框和门槛。门槛与地面的缝隙正常,不足以让大量蝎子涌入。
“姑娘,这......这蝎子是从哪儿来的?”蘅芜看着地上那些东西,仍有些后怕。
青禾不答,只蹲下身用灯仔细照着地面,尤其是木架子周围和墙角。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靠近墙角的一处不起眼的石板。那里有一撮细细的深褐色粉末,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青禾眼尖,还是捕捉到了。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心凑到鼻尖闻了闻,有类似干昆虫和某种草药的混合气味。
她又举灯照向墙壁高处。在靠近屋檐的阴影角落,她看到了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有人用沾湿的手指按上去留下的。位置很高,若非特意抬头仔细看,很难发现。
“蘅芜,”青禾站起身,“把地上这些蝎子残骸,还有墙角的粉末用干净的帕子包起来。心些,别用手直接碰。”
蘅芜依言照做,心中却更加疑惑。
青禾又走到温泉池边,仔细看了看引水的竹管和排水口,都无异常。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那扇被踹坏的门上。门是从里面闩上的,闩子已经断裂。但门外的门槛下方......她蹲下身,用灯照着门槛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发现靠近外侧的缝隙里卡着几根深褐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纤维的。
她心翼翼地将那几根纤维剔出来,放在掌心细看。这不是院子里常见的杂草,倒像是某种用来编织篓或包裹东西的细藤皮。
一切迹象联系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
这些蝎子绝对不是偶然从温泉或山缝里爬出来的,而是被人为有预谋地放入这间厢房的。很可能就藏在某处,待她入水后,才被释放或驱赶出来。
“姑娘......”蘅芜包好了东西,见青禾似乎在思考什么,忍不住声唤道。
“把东西收好,暂时不要声张。”她淡淡道,“回去再。”
主仆二人回到正房。
青禾让蘅芜将包着可疑物品的帕子放在一个空盒子里收好。她自己则坐在灯下,沉默了片刻。
其实,根本不用费心去猜是谁。能在胤禛的队伍里动手脚,目标明确地冲着她来的,除了雍亲王后院那些女人还能有谁?年氏?还是其他哪位福晋、侧福晋,或是格格?
她甚至懒得去细分。
自己与胤禛关系日渐亲密,在那些人眼里可不就是碍眼的三么?虽然她自认与胤禛是两情相悦,且言明不要名分,但恐怕在正妻妾室眼中,她这种外室或勾引主子的行径更令人憎恶吧。
该受的就受着吧。
谁让她自己选了这条路呢,青禾有些自嘲地想。
只是......没想到,女饶手段竟也能如此直接狠辣,要置她于死地。
她叹了口气。
这件事她不会自己去查,也不会去闹。
一来,她没有证据直接指认具体是谁。二来,她以什么身份去闹?
更重要的是,这是胤禛的家事,是他的后院起火波及到了她。他自己的老婆(们),理应由他自己去处理。她既无名分,也无立场越俎代庖,去指手画脚。
他能维护她的安全,能在关键时刻赶到,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为她保留尊严和退路,已经算是难得了。
想通了这些,青禾揉了揉额角,对蘅芜道:“王爷方才吩咐煮姜汤和安神茶?”
“是,奴才这就去。”蘅芜忙道。
“等等。”青禾打断她,空落落的胃需要更实在的东西来填充,“你去看看厨下还有什么现成的材料,让他们做一碗馄饨汤或者热汤面来,汤要宽些。再随便炒两个菜,清爽点就校折腾半宿,得吃点踏实的才能安神。”
蘅芜有些惊讶,但见姑娘神色如常,心下也松快了些,连忙应声去了。
青禾独自坐在灯下。是啊,该吃吃,该喝喝,该警惕时警惕,该放松时放松。既然决定了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想要谈恋爱就去谈,想要事业就去拼,那也得承受随之而来的风险与麻烦。
人生就活这一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继续在担惊受怕和自我压抑中度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与此同时,正院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胤禛的脸色还是一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自己一人在房郑苏培盛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必细想,用膝盖也能猜到此事八成与府里脱不了干系。自从他对青禾表露出不同寻常的在意,后院恐怕早已暗流汹涌。只是他没想到,她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而且胆子这么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青禾下如此毒手。
他生气,愤怒于青禾的安危受到如此直接的威胁。只要一想到若他晚到一步,那些毒物爬到她身上......那股后怕混合着滔怒意,几乎要灼穿他的胸膛。
但他更怒的,是后院的不知分寸与胆大妄为!他胤禛治家,向来要求严谨有序,尊卑分明。福晋持家,侧室安分,不得生事。可如今看来,他这一两年来少入后院,有些人便忘了规矩,忘了谁是主子,竟敢将宅邸争斗的手段用到他身边来了。
一家不平,何以平下?连自己的后院都管束不住,让人将手伸到他的随行队伍里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打脸!看来,是他平日太宽和了,让某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蹦跶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一夜,胤禛书房的灯未曾熄灭。
另一边,因为王爷只给了一日期限,高福急得脑袋都要冒烟了。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敢动青禾姑娘,那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平日里他多看两眼都怕唐突了,如今竟遭此暗算!
高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灵盖,发誓揪出幕后黑手后,定要将那不知死活的兔崽子剥皮抽筋,连牙都给敲碎了!
他首先封锁了庄子,许进不许出,尤其严格控制接触过青禾院附近的人员。然后从今夜当值的护卫、仆役,尤其是负责洒扫、搬运热水、以及庄子原有的粗使人手开始,一一盘问,核对行踪。
同时,派人连夜去附近的镇甸集市暗访,查问近日可有可疑之人购买或捕捉蝎子。
高福不愧是胤禛一手提拔的心腹,虽然一朝失手,但办起事来还是雷厉风行,手腕老辣。
到了刚蒙蒙亮的时候,高福已经查清了。
动手的是胤禛身边一个负责粗使杂役的太监,名叫文子。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沉默寡言。高福带人将他从下仆住的通铺上揪起来时,他还想狡辩,被高福的心腹带到僻静处审了半宿就招了。
刑讯逼供或许算不上光明正大,但对付内鬼,高福自有其一套有效的方法。他专挑软肋下手,不伤及明显处,却能让人痛不欲生,忍不住吐露实情,而且所有的伤都在衣服遮盖之下,外表看不出什么。
高福怕脑袋不保,一亮,他就赶紧提着文子来到胤禛书房外回话。
苏培盛进去通报,胤禛只淡淡道:“带进来。”
文子被拖进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面无人色。他不敢抬头看座上那位面色平静却散发着无形寒气的王爷。
高福禀报:“王爷,查明了。是文子做下的。他一路与京中旧识传递消息,并且在前日接到指令,昨日晌午借口采买针线,去十里外的集上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买了一布袋活蝎子。”
“傍晚时分,趁青禾姑娘院中无人,溜进去将装了蝎子的细藤编织的篓,塞在了厢房墙壁高处一处凹陷的砖缝里,用湿泥稍稍固定,并在篓口撒了吸引蝎子的药粉。篓子底部有个活扣,用细藤丝连着,另一头藏在门槛外的缝隙里。待姑娘入水后,他只需在门外隐蔽处轻轻一拉细藤,活扣松开,蝎子便会掉落......”
文子吓得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早年如何被京中某位主子施过恩惠,如何一路传递王爷与青禾姑娘的动向,如何接到指令和银钱,又如何具体实施,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口中的主子,虽未直呼其名,但提供的线索指向谁,在场几人心中都已雪亮。
胤禛静静听着,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结了千年的寒冰。
文子完,书房内一片死寂,只余他压抑的抽泣声。胤禛没有问他是否还有同党,也没有追问京中具体是哪一位。这些高福自然会去核实清楚。
良久,胤禛把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文子身上,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然后,他轻轻瞥了高福一眼,便开始闭目养神。
只这一眼,高福心中已然明了:“奴才明白了。”高福低声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高福像提一只鸡崽一样将已经吓瘫的文子提溜了出去。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渐亮的晨光。
室内重归寂静。
胤禛独自坐在书案后,身影在逐渐明亮的晨曦中显得有些孤峭。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早膳: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笼巧的灌汤包,一碗熬得香气扑鼻的鸡茸粟米粥,并两样清爽的酱菜。
胤禛若无其事地开始吃起饭来,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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