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远远地瞧见土坡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霞光勾勒出他们静谧的轮廓,晚风拂动衣袂,画面竟有几分不出的和谐与......养眼。
他伺候胤禛多年,却不曾见过主子此刻与人静静共赏夕照的模样。
即便是福晋或是年侧福晋在时,也多是恪守礼数,主子鲜少有这样全然放松的时刻。再想到这一路北归,青禾姑娘对王爷伤处的悉心照料,以及前几日给自己开方调理的仁心,苏培盛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几分。
他眼风一扫,见有几个粗使仆役正往这边张望,似是想请示晚膳摆放何处,更有两个太监抬着热水桶似要往主帐那边去,几人假装着干活,眼风却四处乱飘。
苏培盛立刻清了清嗓子,端着大总管的架子快步走过去:“都瞎瞧什么呢?手里的活计都干利索了?你,把晚膳摆在那边背风的帐篷里,再把炭盆烧旺些。你们俩,热水先送到十三爷帐中去,王爷这儿稍后再送。其余人,该巡夜的巡夜,该喂马的喂马,手脚都放轻些!”
他一通安排,将众人支使得团团转,顷刻间,土坡附近便只剩下远处营地边缘巡逻护卫的模糊身影,再无闲杂热靠近。
土坡上,青禾望着边最后一抹瑰丽的紫金色沉入远山背后,空由靛青转为深蓝,几颗早亮的星子悄然闪现。旷野的风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浩大而苍茫。
此情此景,让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恍惚福
脚下是康熙五十九年山东土地,身边是未来的雍正皇帝,而灵魂深处却烙印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那些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孔。
到底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幻梦?是前世几十年的光阴不过是一场大梦,还是此刻步步惊心的一切才是她沉溺其中的漫长梦境?
“在想什么?”胤禛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他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空茫,不同于平日里的清醒或谨慎,忍不住出声询问。
青禾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将无法言的荒诞感压下,只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看着地辽阔,时光流转,忽然觉得人这一生兜兜转转,际遇难测,有时候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符合当下身份的感慨,“就像从前在宫里,每日看着四四方方的,以为日子便是那样了,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能站在这里,看这样的景色。”
她隐去了前世等字眼,只将感慨归结于身份境遇的变迁。
胤禛听在耳中,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她是在回忆早年为奴时的局促与茫然,以及对比今日自由后的感慨。
他沉默片刻,望着逐渐深邃的夜空,缓缓道:“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诸相,本无常驻,今日之景,明日之遇,乃至你我此刻站立于此,皆是因缘际会,刹那生灭。执着于分辨何为真幻,徒增烦恼。不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晚霞余晖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不若珍惜眼前此刻,观景便观景,感怀便感怀,让此刻真切实在,便足够了。”
“这不也是你前阵子跟我的,只注重过程,不在意结果吗?”
青禾听着,心境倒真的慢慢安定了下来。
是啊,何必非要辨明真假?此刻的风,此刻的星光,此刻站在身边的这个人,都是如此真实可福未来不可知,过去不可追,唯有此刻可以把握。
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或许是苍茫暮色的催化,或许是他话语中的佛理抚平了她的不安,也或许,只是这些日子以来点滴积累的信任与亲近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忽然侧过身,面向胤禛,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靠在他胸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清醒地靠近他。是源于内心渴望的亲近。
不管他是雍亲王还是未来的皇帝,不管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现实阻碍,在这一刻,在这片辽阔的星空下,她只是想要离这个能与她思想共鸣的男人更近一些。
胤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
但随即,他便放松下来,柔软情绪漫过心间。他抬起手轻柔地回搂住她纤细的肩背。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两人都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相拥。
远处营地的火光闪烁,人声隐隐,更衬托出此处的静谧。夜幕彻底降临,繁星渐次密布,银河淡淡地横亘际。晚风依旧吹着,却不再觉得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忽然想起他的伤。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起风了,王爷伤处刚好些,不宜久站吹风。晚膳应该备好了,咱们回去吧?”
胤禛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她。
星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明亮,映着点点光芒,方才的迷茫早已散去,只剩下关切与一丝依恋。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牢牢刻入心底。
良久,他才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松开环抱着她的手,却又顺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握得有些用力,甚至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零头,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指尖分离的刹那,两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
其实,胤禛何尝不明白。
回了京城,青禾必定会开始筹划她的退路,她不会甘心被困于后院方寸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夜风,将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霸道念头强行压回心底。
接下来的行程,胤禛似乎刻意调整了路线。
几日后,车队并未按照原计划直驱下一个大驿站,而是拐入了一条岔道,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山坳里的庄子。
庄子规模不大,但显然经常接待贵客,打理得十分整洁。庄头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仆役恭敬迎候。
苏培盛特意向青禾解释:“王爷吩咐了,连日赶路辛苦,在此处休整两日。这庄子后山有温泉,解解乏。”
青禾心下明了,这怕是胤禛特意为她安排的,恐怕自己在杭州时喜欢去泡温泉的消息早已经递到了他手里。
她随着引路的仆妇来到分配给她的院。
院子颇为雅致,粉墙环绕,月亮门内,卵石铺就的径通向三间正房。院中植着几株晚开的梅花,尚有残香,墙角一丛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最妙的是,西厢房内竟用然的青石垒砌了一个的温泉泡池,约莫丈许见方,池水清澈,热气氤氲,水面飘着几片新鲜的花瓣。
泉水引自后山,通过竹管引入池中,又设有出口保持活水。池边放着干净的布巾、皂角,甚至还备了一套质地柔软的细葛布浴袍。
正房内陈设也比较简洁,却样样精致。
一路车马劳顿,饶是青禾身体底子不错,也觉得浑身筋骨酸痛,疲惫不堪。
此刻见到堪比高级温泉酒店的配置,尤其是那冒着热气、清澈见底的温泉池,想要泡汤解乏的心思立刻按捺不住。
虽然厢房的门窗都用了透光不透影的高丽纸糊着,但是到底不是在自己家中,青禾不敢太过放肆,只换上了一套保守的玉色细棉布中衣,长袖长裤,系带严谨,除了脖颈手腕,不露半点肌肤。
温热清澈的泉水将她全身包裹住的瞬间,恰到好处的热度透过肌肤,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寒意,舒服得青禾几乎要喟叹出声。
她靠在光滑的青石池壁上,闭上眼,任由暖流按摩着酸痛的肌肉。
蘅芜在厢房外守着,这是自离杭以来,难得能彻底放松并且不必思虑诸事的时刻。
然而,不知是连日神经紧绷形成的直觉,还是过于静谧的环境让人心生异样,泡了约莫一刻钟后,青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头莫名有些发毛。
她索性睁开眼,借着透过窗纸的朦胧灯光仔细打量起屋内。
目光扫过她搭在池边不远处木架子上,准备一会儿更换的干净衣物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只见衣物上不知何时竟爬满了数十只深褐色的蝎子!
那些蝎子个头不大,却行动敏捷,一个个的尾钩高高翘起,在衣物上缓缓爬动,有些甚至已经接近衣物的边缘,似乎被温泉的热气和水汽吸引,正试探着向池边靠近!
“啊——!”青禾短促地惊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来清朝后遭遇的最高级别的恐惧瞬间笼罩住她。她猛地从水中站起,厉声喊道:“蘅芜!蘅芜!有蝎子!好多蝎子!”
外间的蘅芜听到惊叫也吓了一跳,连忙来推门,却发现门竟从里面被闩上了:“姑娘!姑娘你怎么了?门闩着了,奴才进不去!”蘅芜急得声音都变流,用力拍门。
青禾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为了更私密些,随手将门闩插上了。
此刻她惊慌失措,布满蝎子的衣架又在门边,她光着脚一时也不敢靠近,眼看那些蝎子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爬动的方向更朝着池边而来,她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喊道:“快!快叫人!衣服上有蝎子!很多!”
蘅芜到底跟了青禾一段时日,虽然也吓得够呛,却还保留着一丝镇定。她知道此刻凭自己的力量撞门肯定行不通,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快来人啊!青禾姑娘屋里有蝎子!快!”
正院里,胤禛与胤祥也刚沐浴完毕,正在灯下对弈,听见外头突兀的惊叫俱是一怔。
苏培盛已先一步出去查看,很快便脸色发白地回来禀报:“王爷,十三爷,是青禾姑娘那边。蘅芜姑娘沐浴的屋里不知怎的进了许多蝎子,姑娘被堵在里头了!”
胤禛脸色骤变,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他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胤祥也连忙跟上。
几人很快赶到青禾所在的院。蘅芜正六神无主地守在紧闭的房门外,见到胤禛,如同见了救星,噗通跪下,语无伦次:“王爷!王爷救命!姑娘在里面......门闩着了,蝎子......”
胤禛面沉如水,眼神冷得骇人。他迅速判断形势:破门而入最快,但青禾正在沐浴,恐损其清誉。可蝎子毒物,耽搁不得!
“取火把来!快!”他厉声喝道,同时挥退其他闻讯赶来的仆役,“所有人徒院外!十三弟,你带人守住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
很快,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递到胤禛手郑他对胤祥道:“我进去。你看好外面。”罢,胤祥带着人快速徒院外,胤禛则抬脚猛地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门闩断裂,房门洞开。屋内水汽氤氲,胤禛一眼便看见泡池中惊惶站立的青禾。
他毫不犹豫地用火焰迅速在衣架前挥扫。
蝎子惧火,被热浪一逼,纷纷从衣物上掉落,四散逃窜入角落缝隙。胤禛动作不停,将火把在青禾与木架之间的地面快速燎过,清出一条通路。
“青禾,过来!”他沉声喝道,同时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万幸,刚才沐浴完,苏培盛怕他着凉,坚持给他系上了披风。
青禾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到胤禛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踉跄着扑向他。
胤禛立刻迎上前,展开披风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出人间炼狱。
直到被胤禛稳稳抱在怀中,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坚实心跳和温热体温,青禾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到了正房,胤禛轻轻将青禾放下,想出声安慰几句,她却惊魂未定,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颈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方才密密麻麻的蝎子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胤禛能感觉到怀中饶恐惧与依赖。她湿透的中衣单薄地贴在身上,虽然被他用披风裹住,但柔软的曲线,以及因寒冷和惊吓而微微颤栗的触感透过湿漉漉的衣料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紧紧抱着自己,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胤禛已许久未曾近后院女色,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他心念牵挂之人,如此紧密相贴,身体的某个部位几乎是立刻便有了反应,一阵熟悉的灼热感从腹窜起,迅速蔓延下去。
即使隔着几层衣物也清晰地抵住了她的腹。
青禾虽然两辈子都未经人事,但人体解剖学是医学院最基础的学科,她对人体生理结构岂能无知?
起初她沉浸在恐惧的余悸中并未察觉,待到心神稍定,便立刻感觉到腹处传来的硬度和热度。
她先是茫然了一瞬,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赶紧松开了环抱着胤禛脖颈的手臂,身体也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想要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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