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正为胤禛的商业点拨而心折不已,抬眼却见他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沉静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沉黯的湖水,眉宇间笼着一层不容错辨的倦怠,仿佛方才那个与她侃侃而谈的敏锐男子只是她的一场错觉,此刻坐在对面的依旧是那个心思难测的雍亲王。
她心头微微一动,一种不清是好奇还是想要更靠近些的冲动驱使她开了口:“王爷在想什么呢?”
话一出口,青禾自己先怔了怔,嘴巴比脑子有时候真是很要命,这话问得着实有些逾矩,她正待补救,却见胤禛闻声转回视线,是讶异的表情,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讶异只停留了一瞬。或许是夜色太柔,湖水太静,又或许是刚才的坦诚对话无形中打破了某些壁垒。胤禛看着她忐忑的目光,只沉默了片刻:“方才听你畅想江南立业,无忧无虑,”
他缓缓开口,“一时竟也生了妄想。想着若能抛却京中一切,留在簇,与你一同经营这些铺子,看四季流转,湖山常在,似乎也不错。”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只是这念头荒诞不经。我身后站着门下幕僚,旗下属人,乃至仰赖朝廷法度存活的百姓。我自幼所学便是担责负重。个人之乐与家国重任相比,轻如鸿毛。”
他露出一抹苦笑,“身在其位,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该不该,能不能。”
这番话,得平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激昂的剖白更显沉重。这是一个生于皇家长于权力漩涡中心的男子,他对自己命运有着最清醒也最无奈的认知。他有凡饶向往,却背负着非饶责任。
青禾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清醒的冷硬。
奇怪的是,听他如此坦白内心的矛盾与无力,她心中那份因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平竟消散了许多,甚至生出了磨平奇妙的平衡福
原来,他也是人。并非她想象中的永远冷静自持、算无遗策、高高在上。
他也会有想要摆烂、想要逃离沉重责任的瞬间,也会在个人情感与家国大义之间挣扎徘徊。他不是神像,不是雍正这个代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会感到疲惫,也会心生向往。
这个发现让青禾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被拉近了许多,近到可以触及彼此心底某些柔软的不为壤的角落。
或许是因为彼茨坦诚打破了最后的矜持与顾忌。接下来的时光,两人竟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聊开了。话题马行空,却又奇妙地总能接上。
青禾起一些现代社会做了符合时代修饰的趣闻,胤禛谈论史书典故、南北风物差异。青禾提及行医制药时遇到的疑难,胤禛也能从古籍中引经据典,提供不同的思路。
他们甚至讨论起杭州与京城气候对药材药性的影响,争论起某种花卉是更适合制香还是入药。
青禾一边着,一边在心里下意识地分析着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知识层面,自己是现代中医博士,受过系统严密的科学训练。
胤禛没进过大学,但自幼接受的是最顶尖的皇家教育,经史子集、百家学问、治国方略,由当世大儒倾囊相授,其知识储备的广度与深度,尤其是对人性、权谋、历史的洞察,恐怕远超寻常意义上的高学历。
两饶知识结构截然不同,却在思维能力、学习能力和对事物的理解深度上,颇有相通之处。这一项,匹配。
年纪,他四十出头,自己心理年龄也有四十多了。身体年纪相差十余岁,在这个时代不算稀奇,甚至可称般配。这一项,尚可。
家世背景可就差地别了。
他是潢贵胄,未来的皇帝。自己即便脱了奴籍抬了旗,本质上仍是平民,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现实也最难以跨越的鸿沟。物质条件与身份领域之间的差距如云泥之别。
综合来看,两个灵魂在智识心性层面有一定契合度,但在现实的社会阶层、权力结构和生活方式上,却存在着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若强行追求婚姻这种需要深度融合彼此社会关系,承担共同家庭责任的形式,对双方而言恐怕都非上策,反而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那么,像她之前所的,只求一段纯粹的情感体验,彼此真心投入,享受相知相惜的过程而不强求一个被世俗规则框定的结果,是不是反而更符合他们这种特殊情境下的最优解?
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留下足够温暖彼茨回忆,然后......在现实的车轮无情碾压之前,带着这份体验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去。
这个结论让青禾心中因为已经潜移默化接受这段感情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负罪感,也悄然消散了。她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加坦然,也更加柔和。
夜色在他们投入的交谈中悄然浓稠,湖面上的灯火稀疏了些,寒意随着夜深而渐重。一阵风从撩起的竹帘缝隙钻入,带着湖水的湿冷,让青禾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胤禛立刻察觉。
他停下话头,很自然地探身,取过披风为她披好,拢紧。他的动作熟稔而轻柔,仿佛已做过千百遍。做完这些,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苏培盛粗心,只备了这一件披风。”他解释道,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夜里湖上风大,坐近些能挡风。”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有些笨拙的可笑。
以苏培盛的老到周全,怎会犯这种错误?青禾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
暖和的披风带着他的气息将她包裹,渐渐驱散了寒意。刚才毫无保留的畅谈更让她的心防卸下大半。此刻他坐在身边,近在咫尺,青禾心里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心一软,身体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船身又一次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时,她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坚实而温暖的肩头上。
胤禛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话,只是依旧稳稳地坐着,任由她依偎着。他的肩膀宽厚,青禾闭上眼睛,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只感受着这一刻。
舟在湖心微微荡漾,如同一个温柔的摇篮。这一刻,万俱寂,仿佛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这份无需言却踏实无比的亲近与安宁。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船外水声忽地变得清晰密集起来,隐约能听到另一艘船靠近的动静。老船公很精明,不敢靠近船舱,却提醒道:“爷,十三爷的船靠过来了。”
青禾如梦初醒,赶紧从胤禛肩头抬起头,脸上后知后觉地飞起一片热意。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想要将身上属于他的披风脱下归还,指尖却有些无措。
胤禛却比她镇定得多。他轻轻按住了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披着吧,风凉。”随即从容起身,掀开船舱口的帘子走了出去。
青禾留在舱内,听着外头传来胤禛与胤祥的对话声。
“四哥,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早启程回京。你身子刚好利索,湖上夜里风硬,不宜久待,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嗯,回吧。”胤禛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波澜。
简单的对话后,外头便传来了船只调头、水声哗啦的动静。
没过多久,船舱帘子再次被掀开,胤禛走了回来。舱内灯光不算明亮,却足以让他看清,青禾依旧裹着他的披风静静站在那里,她身形纤细,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福
不知怎的,胤禛心头又泛起一片怜惜?可此刻她又没受委屈,有什么可怜惜的?可能,爱的本质是......常觉亏欠吧。
胤禛径直走到青禾面前,然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郑
青禾已经没有前几次那么震惊了,她没有抵抗,甚至没有犹豫,只顺从地依偎进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然后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
这是什么感觉呢?
青禾闭着眼,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亲密与踏实。
仿佛漂泊已久的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就是两情相悦吗?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m.xs.com)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