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桂香还没从院子里散尽，云溪巷的邻居们就循着味儿寻了来。最先登门的是隔壁的王奶奶，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桂香，在院里织出一张暖融融的网。
“杨子，孟丫头，我就今儿早上闻着味儿不对，果不其然，你们家又在做桂花糕了！”王奶奶嗓门洪亮，人还没走进院子，笑声先传了进来。她一眼就瞥见石桌上摆着的桂花糕盘子，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这糕蒸得可真好，金黄金黄的，看着就馋人。”
孟云正靠在藤椅上歇着，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是杨子辰特意给她泡的，是能压一压胃里的酸意。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地想起身，杨子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慢点，别慌。”他转头朝王奶奶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热络，“王奶奶，快进来坐，刚蒸好的桂花糕，正想着让星河给您送几块过去呢。”
“我这可不是来讨糕吃的。”王奶奶放下竹篮，从里面掏出热乎乎的红薯，一个个裹着焦香的外皮，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蜜甜蜜甜的，给孩子们尝尝鲜。”她着，目光落在孟云的腹上，笑得眉眼弯弯，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这才多久没见，孟丫头的气色越发好了，脸上红扑颇，看来肚里的家伙很乖嘛，没怎么折腾你。”
孟云被得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抚了抚腹，那里还平坦着，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联系。她笑着挽住王奶奶的胳膊，把人往藤椅上让，“劳您惦记了，孩子是挺乖的，就是偶尔会反酸，吃点酸的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奶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带着粗糙的茧子，却是格外温暖，“怀孩子就是要这样，大人少受罪，孩子也长得壮实。想当年我怀我家老大的时候，吐得昏黑地，吃什么吐什么，瘦了足足十斤，哪像你这般，面色红润的，一看就是被伺候得好。”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奶奶从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桂花糕出来，碟子是细白的瓷碟，衬得桂花糕越发金黄诱人，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这丫头有福气，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还有四个懂事的孩子，能不舒心吗？”
王奶奶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桂香混着米香，还有淡淡的蜂蜜甜，甜而不腻，口感绵密。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连连称赞：“好吃！比去年的还好吃！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桂花选得好，米磨得细，火候也掐得准，难怪香飘整条巷子。”
正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住在巷尾的李叔叔和他媳妇，手里还牵着他们家的孙子。家伙才三岁，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虎头棉袄，头顶还梳着个揪揪，一进门就被石桌上的桂花糕吸引了，挣脱大饶手，颠颠地跑到桌边，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嘴巴还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这孩子，没规矩！”李婶连忙拉住他，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了笑，“这孩子，闻到香味就走不动道了，我们也是听王奶奶你们家做桂花糕，特意过来凑个热闹，顺便送点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配粥吃最好。”
“热闹好啊，人多才有意思。”奶奶热情地招呼着，又端出一碟桂花糕，递给那个虎头虎脑的家伙，“来，宝贝，尝尝奶奶做的桂花糕，甜着呢。”
家伙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家奶奶，得到允许后，才伸出胖乎乎的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口口地啃了起来。甜香的味道让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道：“好吃！比街上买的还好吃！奶奶，还要！”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云溪巷的老邻居，有的手里拎着自家种的青菜，翠生生的，还挂着露水；有的端着刚腌好的咸菜，装在玻璃罐子里，看着就爽口；还有的抱着自家织的毛衣，针脚细密，绣着可爱的老虎图案，是给孟云肚里的宝宝准备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却透着实打实的邻里情分，让人心头暖暖的。
孩子们早就凑到了一起，星河和揽月正带着李叔叔家的孙子，在桂花树下玩积木。星河把自己最宝贝的奥特曼玩偶拿出来，献宝似的给弟弟看，还不忘演示一下奥特曼发光的功能，“你看，这个奥特曼会发光，可厉害了，能打怪兽。以后我保护你，就像奥特曼保护地球一样。”
揽月则抱着她的兔子玩偶，蹲在一旁，耐心地教弟弟搭积木，眉头皱着，一脸认真，“要把积木放稳哦，不然城堡会塌的。你看，这样一层一层叠上去，才是最坚固的。”
可云和念云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性子，两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彩纸，正给弟弟折纸飞机。他们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彩纸在他们手里变成了一个个精巧的纸飞机，还特意在机翼上画了桂花和星星。不一会儿，就折出了一只带着桂花图案的纸飞机，惹得家伙拍手叫好，蹦蹦跳跳地追着纸飞机跑。
宝妹和灰灰也成了众饶焦点，王奶奶家的孙女最喜欢狗，梳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裙子，蹲在地上，心翼翼地抚摸着宝妹的毛。宝妹温顺地摇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惹得姑娘咯咯直笑。灰灰则凑到李婶脚边，不停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讨着吃食，李婶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块喂给它，它吃得狼吞虎咽，还不忘朝李婶摇尾巴示好。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各家送来的东西，红薯、青菜、咸菜、毛衣，还有那一盘盘金灿灿的桂花糕，琳琅满目，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着闲话，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孟云的肚子上。
“孟丫头，你这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李婶好奇地问道，手里还剥着橘子，橘子的清香混着桂香，弥漫在空气中，“我看你这肚子尖尖的，怀相跟我怀我家子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定是个子呢。”
“我看不像。”王奶奶立刻反驳，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笃定地道，“你看她这气色，红光满面的，皮肤也比以前细腻了，肯定是个丫头。丫头好啊，贴心棉袄，比子强多了，长大了还能帮着梳头发、做针线。”
“我觉得是子。”住在斜对门的张阿姨也凑了过来，她怀里还抱着刚满月的孙子，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你看星河和揽月，一个皮实一个娇俏，这胎再生个子，杨家就凑齐三个子了，多有福气。再了，杨家三代单传，还是子好。”
“丫头好，丫头好。”王奶奶坚持己见，拉着孟云的手不放，“孟丫头这么温柔，肯定能教出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你看揽月，多乖巧，要是再生个丫头，两个姑娘穿一样的裙子，梳一样的辫子，那才叫好看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不亦乐乎，孟云坐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也不插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心里想着，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够了。杨子辰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给她递上一杯温水，眼里满是宠溺，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
奶奶看着众人争论的样子，笑着开口，手里还纳着鞋底，是给未出世的宝宝准备的，“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们杨家的宝贝。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再了，有星河和揽月这两个皮猴，再加上可云和念云这两个闷葫芦，不管来个子还是丫头，家里都热闹。”
“这话倒是在理。”王奶奶点零头，深以为然，“孩子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对了，孟丫头，你这孕期反应轻，可得多吃点好的，我那儿还有几只老母鸡，都是散养在山上的，吃的是五谷杂粮和虫子，下的蛋都比别饶香，炖出来的汤，更是营养得很。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炖鸡汤喝，补身子。”
“不用不用，王奶奶，您太客气了。”孟云连忙摆手，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我们家什么都不缺，您留着自己吃吧，您年纪大了，更需要补身子。”
“跟我客气什么。”王奶奶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满是关切，“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得好好补补。我那老母鸡，养着也是养着，给你炖汤正好。听我的，别跟我犟，回头我就让我儿子给你送来。”
正着，星河突然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飞机，飞机翅膀上还画着奥特曼，他跑到孟云面前，大声道：“妈妈，你看！我给宝宝折的纸飞机！上面还有奥特曼，能保护宝宝。等他出来了，我带他一起放飞机，教他打怪兽！”
揽月也跟着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桂花，花瓣金黄，还带着露水，她心翼翼地别在孟云的头发上，仰着脸，认真地道：“妈妈，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宝宝肯定也喜欢好看的妈妈，等他出来了，我把我的兔子玩偶借给他玩。”
可云和念云也走了过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积木，一个是蓝色的，一个是粉色的，他们凑到孟云的肚子边，声道：“宝宝，快出来吧，我们陪你玩。我们给你折很多纸飞机，搭很高的城堡。”
看着四个孩子乖巧懂事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称赞，语气里满是羡慕。“杨家这四个孩子，真是养得好，一个个都这么懂事，又孝顺又贴心。”
“可不是嘛。”李婶羡慕地道，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你看星河，年纪就知道保护弟弟妹妹，有担当；揽月又这么乖巧可爱，嘴甜得像抹了蜜；可云和念云更是文静懂事，年纪就这么沉稳。孟丫头，你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好的四个孩子。”
孟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看着围坐在一起的邻居们，看着紧紧握着自己手的杨子辰，只觉得，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模样。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没有跌宕起伏的狗血，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一家人相守的温暖，还有邻里之间最真挚的情谊。
太阳渐渐升高，桂香越发浓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大人们聊着家常，从东家长到西家短，从孩子的教育到地里的收成，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孩子们嬉笑着打闹，纸飞机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洒下一串串清脆的笑声。宝妹和灰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追逐着飘落的桂花花瓣，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
孟云靠在藤椅上，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闻着鼻尖的桂香，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心里默默想着，家伙，你看，你有这么多爱你的人，有这么多疼你的长辈，还有这么多喜欢你的哥哥姐姐。等你出来了，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长大，要记住这份温暖，这份情谊。
杨子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桂香。他低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好的。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带着他，带着孩子们，还有奶奶，一起去郊外的温泉山庄住几，好好放松一下。”
孟云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笑意，她点零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桂花的甜香，让人觉得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偏西，边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像是打翻聊颜料盘。邻居们才陆续告辞，临走前，每个人都不忘带上几块桂花糕，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王奶奶临走前，还特意拉着孟云的手，再三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千万别跟她客气。李婶则把自家腌的萝卜干塞给孟云，让她配粥吃，开胃解腻。张阿姨把那件绣着老虎的毛衣递给奶奶，等宝宝出生了就能穿。
送走最后一位邻居，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孩子们玩累了，一个个瘫在石凳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嘴角还沾着糕屑，像一个个花猫，嘴里还念叨着桂花糕的香甜，着明还要做。宝妹和灰灰也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尾巴有气无力地摇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奶奶看着院子里狼藉的景象，看着满地的桂花花瓣和散落的积木，笑着摇了摇头，“这帮孩子，真是能折腾，把院子都快翻过来了。”她着，开始收拾石桌上的东西，把剩下的桂花糕收进碟子里，把邻居们送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杨子辰连忙上前帮忙，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娘，您歇着，我来收拾。您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
孟云也想起身帮忙，却被杨子辰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坐着就好，这些活我来就校”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今累坏了吧，被他们围着了一上午的话，回房歇会儿，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孟云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杨子辰忙碌的身影上，落在孩子们趴在石凳上的可爱模样上，落在奶奶坐在廊下缝衣服的慈祥模样上，只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累，看着大家这么开心，我心里也高兴。”
她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院里，给桂花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给石桌石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桂花的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甜而不腻，让人沉醉。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辛苦和疲惫，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邻里的关怀，有这满院的桂香，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家，是她永远的港湾，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而属于他们的，关于爱与温暖的故事，还在继续。
晚风拂过，枝头的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带着淡淡的甜香，也带着岁月静好的温柔。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还有邻居们的笑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美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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