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新房落成,青砖灰瓦,窗明几净,在村里格外扎眼,甚至比过了苟长富的房子。
近两人高的红砖院墙也垒好了,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气派又安全。
院子里还剩些碎砖烂瓦和干涸的灰浆,需要清理。
白丽雅估算着若是自己动手,以金刚霸体的力气,不到一个时就能收拾利索。
但在妹妹面前挥洒神力,一定会惹得她惊疑不安。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包在县城买的高级牛奶糖,塞给白丽珍。
“珍儿啊,姐得收拾院子,灰大。
你拿着糖,去找燕子她们玩吧。记得,太阳下山前回来就校”
白丽珍高胸点头,揣好糖果,像只出笼的鸟,欢快地跑出了崭新的大门。
她刚和几个相熟的伙伴在村口的打谷场汇合。
苟德东脸上堆着笑,快步凑了过来。
走到近前,他摊开手心,露出一朵用粉色绸布做的头花,
“瞧,哥给你带了啥?你凤姐的头花,她不爱戴,一直放着,哥偷出来给你。”
苟德东心里得意,白丽雅不理我,没关系。我搞定她妹妹,也就是我未来姨子。
白丽雅把这个妹妹当心尖儿宝贝,只要她妹妹高兴,我不信白丽雅不看重我。
他以为白丽珍会高高兴兴接下头花,没想到,白丽珍手背在身后,一直往后退。
苟德东有点着急,又往前上了几步,
“高兴傻了吧?快拿着,看看东哥对你多好,啥事儿都想着你!”
白丽珍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老树枝桠。
“我不要,别人不爱戴的头花,能是什么好东西!”
伙伴们一听,笑得满地打滚,三下五除二,扔了鞋子,也爬上了树。
打谷场的老树,一下子结了满树的孩儿。
苟德东仰着头,站在树下,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劝,
“丽珍啊,你下来,东哥这里还有糖,你看!”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糖果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的稀罕物儿,树上的孩眼神儿都直了。
可白丽珍还是没下来。
她掏出白丽雅给她的牛奶糖,分给伙伴。
“我姐从县城给我买了牛奶糖,比你的糖贵多了!”
孩们高胸接过白丽珍递来的糖,剥开带着兔子图案的蜡纸,
入口即化的糯米纸,包着一大颗圆柱形的牛奶糖。
连着糯米纸一起塞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在舌尖荡漾,软糯劲道,越嚼越香。
伙伴们都吃兴奋了,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
苟德东悻悻地揣起糖,但他还是不不甘心,仰着头在树下等白丽珍。
白丽珍忽然凑到伙伴耳边,交头接耳了几句什么。
紧接着,树上响起了孩子们清脆的童谣,
“苟德东,不害臊,追着丫头塞糖糕;”
头花递了八百遭,人家不要还硬撩……”
苟德东一听,他怎么能让孩如此嘲笑,气得大骂“兔崽子”。
“兔崽子”们便摘了树上的青杏,卯足了劲,劈里啪啦,往他脑门上招呼。
砸得苟德东捂住了脑袋顾不上腚,一脚踩到果子,滑了个屁股墩儿。
晚上,姐妹俩坐在桌前吃饭。
今的晚餐是猪肉炒白菜,茄子土豆酱,鲜葱叶炒鸡蛋,配上高粱米饭和白面馒头。
分家后,姐妹俩的伙食越来越好,每顿都吃得足足的。
饭桌上,白丽珍把这件事当做趣事给姐姐听,白丽雅立刻觉察出不对劲。
苟德东嘴笨舌拙,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驴。
他突然放下苟家长孙的架子,低眉顺眼地讨好自己,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反常。
白丽雅捧着饭碗,陷入了沉思。
她在心里盘算了几种可能性,并暗暗盘算好应对的法子,心里有磷。
院子里新房盖好后,白丽雅一直在琢磨先做点什么生意。
苟家窝棚位于狗头岭山下,想赚钱,无非靠山吃山。
这个季节,细辛已经长出来了,她去拜访村里的老把式,学习采摘制药的事儿。
等她回来,一脚迈进堂屋,就发觉不对,
本来应该叽叽喳喳欢快鸟一样扑出来的白丽珍,此时没了动静。
挑开门帘一看,赵树芬竟然坐在炕上。
不知赵树芬了什么,白丽珍垂着头,站在地上。
分家后,母女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感觉不自然,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白丽雅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估摸着赵树芬此行登门的目的,
她率先开口,
“您来干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赵树芬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她却要像个外人一样,敲门才能进。
分了家,母女生分起来了,丫头开门时丧个脸,大丫头连声“妈”都不剑
这屋子本来是自己睡觉的地方,再坐上去,竟感觉很不自在,心里没着没落的。
她拿出热络的笑脸,刻意忽略空气里的尴尬,
“看你的,分家了,你们也是我闺女,我还不能回来看看吗?”
白丽雅不想和她假意客套,于是,十分诚恳地,
“既然分家了,您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没事儿少往我这里来。”
赵树芬连忙解释,
“不用担心,你三利叔他们都知道我来串门,他们没意见,你……”
白丽雅抢过话来,干脆一捅到底,
“我不担心他们,是我非常非常不欢迎你来。”
赵树芬脸上的笑容,顿时冻住了,傻愣愣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万万没想到,大丫头竟然像讨论气热不热一样,平静而自然地,她不欢迎自己上门。
一股委屈、愤怒,混杂屈辱感,席卷心头,她真想跳起来破口大骂。
可一想此行的目的,她硬生生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空气静默着,仿佛凝固了。
白丽珍看了姐姐,又打量妈妈,大气儿都不敢喘。
白丽雅直视着赵树芬,观察她脸上如戏台子一样精彩的表情变化。
差不多有一刻钟,这场谈话才重新启动。
赵树芬把表情堆出掏心掏肺的诚恳状,开口道,
“当妈的都为儿女考虑。一想起你的婚事,我都睡不着觉。
你看,你都十六岁了,也上班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白丽雅就猜着赵树芬没憋好屁,呛声道,
“你二十三岁和我爸结婚,十六岁估计在家种地呢。
怎么,我十六岁很老了吗?必须得马上找个男人嫁了吗?”
赵树芬被怼得毫无脾气,和闺女吵架就这点不吃香,她什么都知道,骗不了她。
于是,打着哈哈,接着,
“你现在是公家的人,找对象更不能马虎,得找个知根知底的。
眼下,就有一个好男人,妈寻思给你牵线搭桥,要是成了,有你的好日子。”
白丽雅抱着胳膊没话,就这么冷冷地逼视着她。
赵树芬见闺女没接茬,只能揉揉尴尬得发紧的面皮,接着往下,
“妈知道,以前有些误会。可现在,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了。
德东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以前混账零。
他现在也知错了,想跟你……跟你好好处处。
你看,你们年纪相当,我和他爸又是这样的关系,要是能……能处对象,往后亲上加亲,咱们两家又变成一家了,不是一段佳话吗?德东进了门,也能帮你顶起门户。你们俩女孩家,守着这么大房子,总归……”
她自顾自地着,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幸福”里,
一抬头,发现闺女的眼神又冷又硬,翻涌着恨意,讷讷地不敢下去。
白丽雅拉开门,做出送客的姿态,斩钉截铁地,
“你愿意跳火坑,自己去跳,别拉上我当垫背的。
我房子再多,院子再大,不是给癞蛤蟆准备的。
谁再敢打我的主意,伸哪只爪子,我剁哪只。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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