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淮南帮的覆灭已过去一个月,张子麟的日子总算平静下来。
他终于能按时回家,见到许久未好好陪伴的妻儿。
想起妻子谷云裳生孩子最要紧的时候,自己却在外头查案,连面都没露上,他心里就堵得难受,满是亏欠。
可谷云裳一点没怪他。
她身子还虚着,脸色有点白,却总是温温柔柔的,接过他脱下的官服,轻声:“案子要紧,我和孩子这不都好好的吗?你别多想。”顿了顿,又抬眼看他,眼里藏着担忧:“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家里有我,你只管当心自己。”
之后的日子,就变得简单起来。
他每照常去大理寺点卯、办公,处理的都是些寻常案子,虽然忙,心里却踏实——毕竟,再不用绷着神经跟那些亡命之徒周旋了。
下衙回家,屋里总亮着灯。云裳抱着儿子轻轻哼着歌。饭桌上冒着热气,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让人安心。他肩上的旧伤慢慢养好了,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只是偶尔看着云裳忙碌的背影,听着孩子熟睡的呼吸,他会格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拼了命去护着的,不光是什么王法公道,更是眼前这盏灯、这碗饭、这一屋子的暖意。”
日子一过去,平静,却也踏实。
风浪暂时歇了,家成了他最安稳的庇护。
这难得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他身在大理寺,协理应府、乃至刑部、都察院侦办疑难重案,本就是职责所在,避无可避。
……
金陵的秋,总带着一股从秦淮河与长江水汽里沁出的湿寒。
这一年的秋,寒意似乎格外重些,不仅因为气,更因那萦绕在大运河上空,驱之不散的诡谲传闻。
“鬼船……又是那鬼船!”
“昨夜三更,漕衙的巡河船在龙江关附近撞见了,想靠上去查,还没等挨着边儿,轰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可不是!火光冲,照得河面跟白昼似的,可那船上,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蹦出来!”
“邪性,太邪性了!都那船是阎王爷派来收私盐的,活人碰不得!”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类似的议论沸反盈。
起初只是零星传言,无缺真,可近两个月来,这“鬼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满载着雪白的私盐,如同幽灵般在夜深人静的运河上滑行,一旦遭遇官府盘查,顷刻间便会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连船带盐,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活口,也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残骸。
漕运总督衙门的脸面,算是被这“鬼船”按在运河泥地里反复摩擦了。
派出的巡河船队,非但没能抓住这装神弄鬼之辈,反而折损了几条快船,伤了好些兵丁。
每一次“鬼船”自焚,都像是在漕衙上下官员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消息传到北“京”,龙颜震怒。
漕运乃国之命脉,南粮北运,维系京师与北疆的稳定,岂容如此挑衅?
一道严旨发下,斥责漕运衙门无能,限令彻查,同时着令南京刑部、大理寺协同办案,务必将这伙无法无的私盐贩子揪出来明正典刑。
压力,如同铅云般沉甸甸地压向了南京大理寺。
陈寺丞捏着由刑部转来的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在值房里踱了七八个来回,才长叹一声,对肃立一旁的张子麟道:“子麟,此事……你怎么看?”
张子麟面色沉静,拱手回道:“大人,装神弄鬼,必是人为。所谓‘鬼船’,不过是障眼法,其目的,无非是掩护大规模的私盐运输。下官疑惑者,是其行事之诡秘、手段之酷烈,以及……为何能屡次精准避开漕衙的主要巡查力量。”
“是啊,”陈寺丞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语气沉重,“漕衙内部,怕是不干净。但这潭水有多深,背后站着哪路神仙,犹未可知。此案牵连甚广,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张子麟,“然,上命难违。子麟,你前番连破大案,能力有目共睹,此案……恐怕还需你牵头去查。只是,务必谨慎,凡事……多思量几分。”
张子麟明白陈寺丞的未尽之语。
这案子,查是必须查,但查到什么程度,动哪些人,却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他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心行事。”
接下差事,张子麟并未立刻调兵遣将,而是将自己关在值房内,仔细研读所有关于“鬼船”的卷宗记录。
记录大多来自漕运衙门的呈报,语焉不详,且多有推诿卸责之辞。
但他还是从那些零碎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点:鬼船出现的时间多在子时到丑时,河面雾气较浓之时;船只形制不一,但都是吃水颇深的漕船改造;自焚极其迅速猛烈,疑似使用了猛火油之类的助燃物;最关键的是,所有遭遇“鬼船”的官兵,都异口同声地强调:船上无人。
真正的无人驾驶?
还是……人早已在官府靠近前,以某种方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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