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去往公司的车里。后座的真皮座椅泛着冷硬的光泽，膝头放着一份烫金封面的股东大会议程，指尖划过“员工考勤制度调整”那一行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昨晚在清吧喝到后半夜，林砚和周明把烂醉如泥的我送回了家。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腰腹处的酸胀感也没完全消退，我对着镜子洗漱的时候，看着脖颈处还没完全淡去的红痕，又忍不住暗骂了沈知夏一句。
技术差，还敢做不敢当。
烦躁归烦躁，今的股东大会不能缺席。这是陈氏每季度一次的例会，关乎着接下来公司的战略走向，更是那些老股东们趁机发难的好时机。我特意翻出了衣柜里最常穿的那套黑色定制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利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将那些暧昧的痕迹遮得严丝合缝。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不容置喙的陈氏董事长。
车子缓缓驶入陈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我推开车门，挺直脊背，迈步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身影，眼神锐利，气场全开，昨晚的颓唐和委屈，被我尽数压在了心底。
股东大会的会场设在顶层的多功能会议厅，长条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那些股东们，大多是跟着我父亲打江山的老人，或是近几年靠着资本入局的新贵，一个个衣着考究，脸上挂着或精明或倨傲的笑容。
我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议程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瞬间，会场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按照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是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季度工作，接着是财务总监公布财报数据。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报告，听得人昏昏欲睡，我却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划下几笔，提出几个犀利的问题，噎得几个想敷衍了事的部门经理哑口无言。
老股东们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年纪轻轻的董事长，手段竟然如此强硬。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员工考勤制度调整。
提出这个议题的，是股东之一的张尧齐。他是靠着房地产起家的，近几年才入股陈氏，一向以压榨员工、追求利益最大化闻名。此刻，他正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各位，我最近做了个调研，发现咱们公司的员工工作效率有点低啊。你看，咱们现在实行的是上三休四，每十点上班六点下班，这作息，放眼整个行业，都是独一份的。依我看，得改改。”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场，继续道：“我提议，把上三休四改成上五休二，每的上班时间调整为早上般，下班时间推迟到晚上十点。这样一来，员工的工作时长增加了，效率自然也就上去了，咱们公司的利润，也能再上一个台阶嘛。”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和他交好的股东，立刻附和起来。
“张总得有道理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懒了！”
“上五休二才是正道，这样才能激发员工的积极性！”
“没错，利润才是第一位的！”
我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冷冷地扫过张尧齐那张得意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上三休四，十点上班六点下班，这是我接手陈氏之后，力排众议定下的制度。我知道，员工是公司的根本，只有让他们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我自己加班到深夜，深知熬夜加班的痛苦，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股东，把员工往死里压榨？
更何况，张尧齐这话，简直就是放屁！增加工作时长就能提高效率？纯属扯淡！
张尧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看向我，皮笑肉不笑地：“陈董，你年轻，思想开明，应该能理解我的提议吧？这可是为了公司好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为了公司好？”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张总，你确定你这是为了公司好，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腰包好？”
张尧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强撑着：“陈董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不懂？”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加班到后半夜，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压榨员工的！上三休四，是我定下的规矩！十点上班六点下班，是我给员工的福利！你改就改？”
我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他妈的，我加班，当然是不让员工加班！你他妈这是什么狗屁提议？你还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我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董事长，竟然会在股东大会上爆粗口。
张尧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拍着桌子站起来：“陈屿！你怎么话呢！我是股东，我有权利提出议案！”
“股东？”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告诉你们，我是陈氏的董事长！这个公司，我了算！这个议案，我反对！”
我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股东：“还有，谁要是敢同意这个议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今起，你别在陈氏干了！”
这话一出，会场里顿时鸦雀无声。那些原本想附和张尧齐的股东，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张尧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太霸道了！”
“霸道？”我扯了扯领带，眼神冰冷，“对，我就是霸道！我宁愿公司少赚点钱，也不会让我的员工受委屈！他们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需要休息，需要陪伴家人，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张尧齐，继续道：“张总，你要是觉得在陈氏待得不开心，可以撤资。我陈氏，不缺你这一点钱！”
张尧齐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恨恨地坐下，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环视了一圈会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员工考勤制度，维持原样。以后，谁要是再敢提出这种压榨员工的议案，就别怪我不念情面！”
我顿了顿，继续道：“陈氏能有今，靠的不是压榨员工，而是所有员工的齐心协力。只有让员工感受到尊重和关怀，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公司卖命。这个道理，希望各位都能明白。”
完，我拿起桌上的议程，合上：“今的股东大会，就到这里。散会。”
我转身，迈步朝着会场外走去。脚步稳健，脊背挺直，身后的那些股东们，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
走出会议厅，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心里的火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腰腹处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暗骂了一声沈知夏。
但随即，我又忍不住笑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妥协。
至少，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砚打个电话，告诉他今的事，让他也高兴高兴。手指划过屏幕，却停在了沈知夏的聊界面上。
看着那一行冰冷的消息记录，我心里的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迈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算了。
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知夏的事，总有一，我会跟他算清楚。
而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毕竟，宿醉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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