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色是沉郁的铅灰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痕,像极了我此刻混沌的视线。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眼皮时,能清晰感受到那层沉甸甸的疲惫。三,整整七十二个时,我合眼的时间加起来堪堪三个时。城西绿化项目的突发虫害报告、民俗镇招商的补充协议、还有陈氏和沈氏合作的阶段性复盘方案,三份重量级文件压得我喘不过气。办公室的落地灯亮了三三夜,烟灰缸里的苏烟烟蒂堆成了山,手边的蓝山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苦涩的液体灌进喉咙,却连一丝清醒的滋味都没换来,只留下胃里一阵阵的痉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星宇发来的消息,问我要不要带份蟹黄包当早餐。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慢吞吞地回了个“不用”。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半点食欲,只有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在抗议连日来的亏待。
桌上的会议通知被我捏得皱巴巴的,烫金的陈氏集团logo都褪了色,十点整,高层例会,议题是城西项目的风险评估。我撑着桌面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落地窗的镜面里映出的人影憔悴得吓人——眼下是青黑的瘀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阿玛尼衬衫的领口歪斜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活脱脱一副被工作榨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我扯了扯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我。走到电梯口时,恰好碰到抱着文件的林薇,她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掉在地上:“陈总,您这是……熬了多久?要不我去和董事们一声,会议推迟?”
“不必。”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推迟了,只会让人觉得陈氏心虚。”
电梯轿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城西项目的树苗存活率数据,一会儿是招商协议里的漏洞条款,那些数字和文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我眼前乱飞乱撞。
叮——
电梯门开了,会议室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夹杂着雪茄和浓茶的味道,透着一股虚伪的热络。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迈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陈氏的董事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严肃或探究的神情,像是一群等着看猎物出丑的豺狼。
我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刚坐稳,就听到坐在对面的张董事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陈总这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看来城西项目的事,确实让陈总费心了。”
这话里的讥讽,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紧绷的神经。我抬眼看向张董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文件,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张董事笑了。”我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可嗓子里的干涩却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城西项目是陈氏今年的重点,费心是应该的。”
“费心?我看是白费心。”张董事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总,你自己看看这份虫害报告!城西的梧桐树苗大面积染病,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这就是你口中的‘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膜发疼。我拿起桌上的报告,指尖颤抖着翻了几页,上面的数据刺眼得厉害——三前发现虫害时,我就立刻安排了专家团队去处理,连夜制定了防治方案,可没想到负责执行的部门竟然阳奉阴违,延误了最佳时机。
“虫害是突发状况,我们已经采取了应急措施,后续补救方案也……”
“应急措施?”张董事猛地打断我的话,语气愈发刻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面上,“陈总所谓的应急措施,就是让我们陈氏白白损失上千万?我看你根本就是被沈氏的人迷了心窍!和沈氏合作,到底是为了陈氏的利益,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情?”
“张董事!”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我和沈氏的合作,全都是为了陈氏!城西项目的规划方案,当初也是各位董事一致通过的!”
“一致通过?”张董事冷笑一声,嘴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当初我们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毛头子机会!可你呢?接手陈氏才多久,就搞出这么大的纰漏!我看你根本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不配?”我盯着张董事,红血丝布满的眼底翻涌着怒意,却硬生生压下了那股躁火,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冷得像冰,“张董事在陈氏待了这么多年,除了争权夺利,又为陈氏做了什么?去年城东的烂尾楼项目,是谁拍板决策失误,让陈氏损失了上亿?是谁拿着陈氏的钱,在外面养情妇,差点闹出丑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张董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拍着桌子站起身,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扯了扯领带,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被冷冽取代,“要不要我把你和那个女饶聊记录,还有转账凭证,都投屏给各位董事看看?张董事,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真的能瞒过海?”
张董事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嘴里却还在硬撑:“你……你胡袄!”
我没再理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甩在会议桌上,文件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那是我连夜整理的,李经理收受贿赂、延误防治方案执行的证据,还有他和张董事私下往来的转账记录。
“城西项目的虫害,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状况失控,而是人为。”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会议室里的死寂,“李经理收了张董事的好处,故意压下我的防治方案,导致树苗大面积染病。这份证据,各位可以仔细看看。”
董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文件上,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满是质疑和愤怒,齐刷刷地投向张董事和缩在角落里的李经理。
李经理的脸白得像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张董事的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城西项目的损失,我会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自罚年薪一年。但我也必须声明,陈氏是陈家的陈氏,更是所有员工的陈氏,不是某些人用来争权夺利、中饱私囊的工具!”
我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法务总监:“法务部,立刻对张董事和李经理提起诉讼,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追回陈氏的损失。另外,城西项目的补救方案,我已经制定完成,现在发给各位,散会之后立刻执校”
完,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董事,还有那些面露愧色的董事,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以后开会,少拿些没用的议题浪费时间,多想想怎么把陈氏做好。”
推开门,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没有叫助理,也没有开车,就那样撑着一把伞,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却驱散了几分倦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高星宇发来的消息,问我会议顺不顺利,要不要来接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道:“没事,我走走。”
放下手机,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空,雨丝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福
三三夜的疲惫,唇枪舌剑的对峙,像是一场漫长的战役。我没有倒下,也没有示弱。
陈氏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我必须守住的东西。
至于沈知夏……
我甩了甩头,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抛开。
我陈屿,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站稳脚跟的人。
雨渐渐了,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我收起伞,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坚定,背影挺直。
路还长,硬仗还在后头。
但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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