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年。青山屯家家户户都忙着扫房子、贴窗花、蒸粘豆包,空气里飘着糖瓜和炖肉的香味。合作社的院子里却气氛凝重,一场关系到整个屯子未来的会议正在进校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合作社的理事、护林队的骨干、加工厂的负责人、山林学校的老师,还有各家的代表,三十多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曹山林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头紧锁。
“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会。”曹山林清了清嗓子,“今要的事,关系到合作社的未来,关系到咱们屯子的路怎么走。铁柱,你把情况跟大家。”
铁柱站起来,拿着一张纸:“前阵子杨老板来投资的事,大家都知道,被咱们拒绝了。但这事儿没完——杨老板走了以后,县里来了好几个老板,都是听咱们合作社有名气,想跟咱们合作。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他念了几个名字,都是在县里、省里有头有脸的商人。有的要投资建大型加工厂,有的要承包山林搞旅游开发,有的要买断合作社的品牌使用权。
“条件最好的是这个。”铁柱拿起一份文件,“省城来的刘老板,要投资一百万,在咱们这儿建个‘生态旅游度假区’。包括狩猎场、温泉酒店、山货超市,还要修一条从县城到咱们屯的柏油路。条件是,他要占股60%,经营他了算。”
一百万!
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1985年,一百万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这一百万,能让青山屯彻底改头换面。
“一百万……”王老栓的手都抖了,“这……这是要发大财啊!”
“发财是发财,但代价呢?”老耿冷冷地,“占股60%,经营他了算,那合作社还是咱们的吗?不成他私饶了?”
“可那是一百万啊!”赵虎激动地,“有了这笔钱,咱们屯子能修路,能通电,能建学校,能盖医院!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是好日子,但要看怎么过。”莫日根抽着旱烟,烟雾缭绕,“要是把山林卖了,把根丢了,那钱再多,也是无根之木,长不了。”
两派意见又起来了。年轻人大多支持合作,觉得机会难得;老一辈大多反对,担心失去自主权。
曹山林听着,不表态。等大家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丽华,你在省城见得多,你。”
倪丽华这次专门从省城赶回来参加会议。她站起来,语气冷静:“我在省城打听过了,这个刘老板,是做房地产起家的,手眼通。他要建度假区,看中的不只是咱们的山货,更是咱们这片山林,这份‘原生态’的牌子。但这个人,风评不太好,听在别的地方搞开发,把当地环境破坏了,跟老百姓闹得很僵。”
“还有,”她继续,“他的占股60%,不是光投钱,还要把咱们的山林、土地都折价入股。也就是,合作之后,山林就不是咱们的了,是他的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支持合作的人头上。
“山林……不是咱们的了?”赵虎愣住了。
“对。”倪丽华,“按他的方案,合作社所有的资源——山林、土地、品牌,都要折价入股。他出一百万现金,占60%。咱们出资源,占40%。看起来公平,但实际上,资源一旦折价,就成他的了。以后他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咱们管不了。”
屋里安静下来。刚才还激动的人们,都冷静了。
“那……那咱们不合作了?”有人声问。
“不是不合作,是要看怎么合作。”曹山林开口了,“我这些一直在想,合作社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杨老板来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咱们不能为了钱,把根卖了。但现在这么多老板找来,明什么?明咱们的东西值钱,咱们的路子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青山屯的地图。
“大家看,”他指着地图,“这是咱们的屯子,这是周围的山林。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毁山。这些年,咱们搞合作社,搞加工厂,搞护林队,搞博物馆,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既保护好这片山林,又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有人看中咱们的山林,想投资,是好事。明咱们的价值被人看到了。但咱们不能昏了头,不能谁给钱就跟谁走。咱们得想清楚——到底要什么样的合作?到底要走什么样的路?”
他回到座位,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这些写的,关于合作社未来发展的设想。大家听听,看行不校”
他开始念:
“第一,合作社的性质不变。永远是集体所有制,永远是大家的。任何合作,都不能改变这个根本。
“第二,山林资源不折价入股。山林是国家的,是集体的,不能卖,不能租,只能合理利用。这是底线。
“第三,合作可以,但要以我为主。咱们出资源,出人力,对方出资金,出技术。但经营主导权必须在咱们手里。
“第四,合作项目要符合咱们的理念。要保护生态,要传承文化,要惠及乡亲。破坏生态的,不要;急功近利的,不要;损害乡亲利益的,不要。
“第五,合作要签长期合同,要有法律保障。不能今合作,明就把咱们踢开。”
念完,他看向大家:“这就是我的想法。咱们可以跟人合作,但不能失去自我。咱们可以要钱,但不能什么都要钱。咱们要走的路,是一条既发展经济,又保护生态,又传承文化的路。这条路,可能走得慢,但走得稳,走得远。”
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每个人都在思考。
最后,莫日根第一个表态:“我同意山林的想法。咱们鄂伦春人常,山是父亲,水是母亲。不能为了钱,把父母卖了。”
“我也同意。”老耿,“钱是好,但要有命花。把山林毁了,把钱挣了,有啥用?子孙后代骂咱们。”
铁柱看看大家,:“我算了一下。按刘老板的方案,咱们能拿到一百万,但失去山林的控制权。按山林的方案,咱们可能拿不到一百万,但能保住根本。我选保住根本。”
年轻人们也动摇了。赵虎声:“曹叔,那……那咱们就眼看着一百万不要?”
“不是不要,是要不起。”曹山林,“这一百万,是毒饵,吃了会要命。咱们要合作,就要找志同道合的,理念相同的。哪怕钱少点,但安心。”
“可这样的合作伙伴,上哪儿找?”
“会有的。”曹山林,“丽华在省城不是联系了外贸公司吗?那就是好合作伙伴。人家要咱们的山货,按质论价,公平交易。咱们靠自己的本事挣钱,虽然慢,但踏实。”
倪丽华接过话:“对。我跟外贸公司的陈经理谈过,他们很认可咱们的理念。咱们的山货好,不只是品质好,更是因为咱们的保护理念、文化传常这些,是咱们的附加值,是别人没有的。”
“那……那咱们就跟外贸公司合作?”有人问。
“不只是外贸公司。”曹山林,“博物馆马上建成了,省文物局很重视,要帮咱们宣传。到时候,可能会有文化单位、旅游单位来合作。但这些合作,都要按咱们的规矩来。”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大家举手表决。结果是:二十八票赞成曹山林的方案,五票弃权,两票反对。
方案通过了。
“好。”曹山林,“既然大家同意了,咱们就按这个方案走。丽华,你负责联系外贸公司,争取把明年的订单签下来。铁柱,你负责护林队和山林学校,把基础打牢。老耿,你负责加工厂,把质量抓好。我负责博物馆和对外合作。”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散会后,曹山林留下几个核心成员,又开了个会。
“方案是定了,但困难还很多。”曹山林,“第一,资金问题。博物馆还缺钱,加工厂要升级,护林队要提高待遇,这些都要钱。第二,人才问题。咱们缺懂管理、懂技术的人才。第三,市场问题。山货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咱们怎么能站稳脚跟?”
“资金问题,我想办法。”倪丽华,“外贸公司的订单,能解决一部分。另外,我可以试着联系省里的扶持资金,看能不能申请到。”
“人才问题,得培养。”铁柱,“山林学校要扩大,不光教孩子,也教大人。请农科院的技术员来培训,请外贸公司的专家来讲课。”
“市场问题,得靠品质和文化。”曹山林,“咱们的山货,要打出‘青山’品牌。不光卖产品,还要卖故事,卖文化。让消费者知道,买咱们的山货,不只是买东西,更是支持一种理念,一种生活方式。”
“这个想法好!”倪丽华眼睛一亮,“我在省城开店时就有感觉——很多顾客,特别是文化人、外国人,对咱们的故事很感兴趣。他们,在咱们这儿,不光是买东西,更是体验一种文化。”
“对,就要这个效果。”曹山林,“所以博物馆很重要。建成了,不光是展览,更是体验。让来的人,了解狩猎文化,了解山林保护,了解咱们的生活。”
会开完,已经黑了。曹山林回到家,倪丽珍已经做好了饭。
“会开得怎么样?”她问。
“定了。”曹山林简单了,“大家同意我的方案,不跟那些老板合作,走自己的路。”
“那就好。”倪丽珍盛了碗汤,“我就怕你为了钱,把根本丢了。”
“不会。”曹山林,“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吃饭时,林海问:“爸,咱们屯子以后会变成啥样?”
“会变成……”曹山林想了想,“会变成一个既现代,又传统;既富裕,又和谐;既发展,又保护的地方。到时候,路通了,电有了,学校、医院都建起来了。但山林还在,文化还在,规矩还在。”
“那……那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很多。”曹山林摸摸儿子的头,“好好学习,长大了,把咱们的合作社,把咱们的山林,建设得更好。”
“嗯!”林海用力点头。
夜里,曹山林睡不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冬夜的星空。星星很亮,像撒了一的碎钻。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经历。从知青到猎人,从猎冉合作社主任,一路走来,有成功,有失败,有喜悦,有艰辛。但有一点没变——对这片山林的爱,对这份责任的担当。
现在,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选择合作,拿一百万,也许能很快致富,但会失去根本。
选择自己的路,也许走得慢,走得难,但走得踏实,走得心安。
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比如山林,比如文化,比如人心。
这些,是合作社的根,是青山屯的魂。
不能丢,不能卖。
要一代代传下去。
传下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像一座山,沉稳,坚定。
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份传常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命运。
他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因为这条路,是对的。
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乡亲,对得起子孙后代。
这就够了。
足够他走一辈子。
也足够合作社,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走向那个既富裕又和谐,既现代又传统的未来。
这就是他的梦。
也是所有青山屯饶梦。
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希望,带着信念。
直到梦想成真。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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