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区边缘“旧扩展框架”下的“缝隙之家”,寒冷、坚硬、且充满了金属锈蚀和宇宙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第一个夜晚,青鸾和丫在疲惫和紧张中勉强入睡,又在模拟黎明前、因框架结构在热胀冷缩下发出的“咔哒”异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机械运转的低吼中惊醒。
条件艰苦,但至少远离了之前的危险区域,且暂时没有被追踪的迹象。晨光(模拟的)透过隔热板的缝隙,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迅速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开始新一的计划。
800信点看似不少,但在回音港这个物欲横流、生存成本高昂的钢铁丛林里,需要精打细算。她们的首要任务,是建立基本的研究和生存保障。
青鸾将资金分成几份。最大的一份,400信点,用于购买关键的加密存储设备、一套便携式但功能更强的二手信号分析仪(比之前那台老旧分析仪更专业,也更隐蔽),以及几本关于“非标准信息编码理论”和“高等空间几何基础”的二手资料(通过“老苔藓”的渠道,用匿名方式求购,并要求“无关联性”)。
另一份200信点,用于购置必要的生存物资:高能长效的营养剂、清洁的饮用水(通过特定渠道购买未受监控的)、几套更结实耐用的工装和基础防护装备、以及一些用于处理外伤和应对常见空间环境疾病的简易药品。
剩下的200信点,则作为应急资金和“活动经费”,用于打探消息、支付必要的“信息费”或“通行费”,以及在h区周边进行更深入的侦察,寻找潜在的、可用于飞船改装的隐蔽场所。
她们分工合作。青鸾负责技术设备和资料的采购,这需要更专业的眼光和谈判技巧,也需要更谨慎地接触灰色市场。丫则负责采购生存物资,并利用她敏锐的感知,在h区边缘地带“闲逛”,留意那些废弃的、结构相对完整的、有可能被改造成临时“船坞”的空间,同时注意是否有可疑的监视或能量异常。
接下来的几,两人像两只勤恳又警惕的工蜂,在h区及周边灰色地带穿梭忙碌。
青鸾通过“老苔藓”留下的一个更隐秘的联络方式,辗转联系到了一个专做“二手高端仪器”和“冷门知识载体”的中间商。那中间商藏身于c区与h区交界处一个看似普通的杂货店地下室,店面里摆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和杂物。经过一番谨慎的试探和讨价还价,青鸾用380信点,成功购得了一台状态相当不错的“泛用型信息流加密\/解密与频谱分析终端”(体积比之前的,但功能强大得多),一个带有物理隔断和自毁功能的高容量加密数据存储器,以及三本用古老电子墨水显示、内容艰深晦涩、但恰好涉及“织网者”疑似编码风格和超空间拓扑初步理论的手抄本资料(据是从某个破产学者那里收来的“废品”)。交易过程隐秘,双方都没有过多询问对方底细。
丫的采购相对顺利,在h区几个管理松散的“自由市场”里,用合理的价格买到了所需的生存物资。她的感知能力让她能避开一些明显有问题的摊位和商品。同时,她在h区边缘的探索也有了初步发现。
在“旧扩展框架”更深处,靠近一处完全废弃的早期外部观测平台残骸附近,她发现了一个被巨大破损的太阳能帆板半掩着的、通向中继站外壳夹层的检修通道入口。通道似乎早已废弃,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大约有半个标准篮球场大,高度也足够。虽然内部堆满了陈年的维修垃圾和脱落的隔热材料,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有一处破损的、通向外部真空的裂口(被多层应急密封材料从外部粗糙地封堵着,但内部可以看到),附近还有老旧的、但似乎还能接入中继站备用能源网的电力接口。最重要的是,这个空间位置极其隐蔽,深入中继站外壳结构,外部有破损的帆板和框架遮挡,内部通道入口也很不起眼。
这简直是一个理想的、然的“秘密船坞”雏形!虽然需要大量的清理和改造,但基础条件比她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两人汇合后,丫兴奋地描述了她的发现。青鸾立刻决定,将这里作为下一步的重点目标。
“但改造这里需要工具,需要材料,更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引起任何注意。”青鸾在她们简陋的“缝隙之家”里,对着手绘的粗略草图分析,“我们得制定一个长期的、分阶段的改造计划。第一阶段,清理和测绘。我们需要先把这个空间内部的有害垃圾清理掉(尤其是可能含有辐射或生物污染的部分),绘制出精确的结构图,评估电力接口的可用性和承载力,检查那个外部裂口的密封情况和加固可能性。”
“第二阶段,基础加固和能源接入。如果结构安全,我们就需要偷偷搞到一些基本的建筑和焊接工具,对关键支撑点进行加固,并想办法安全地接入备用电力(可能需要‘借用’或改装线路,这很危险)。同时,需要开始搜集飞船改造所需的、最基础的结构件和材料——这需要大量的钱和门路。”
“第三阶段,才是真正的飞船组装和调试。那还很遥远。”
计划庞大而艰难,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但有了一个具体的目标地点,总比漫无目的地空想来得实在。
在忙于生存和寻找“船坞”的同时,她们的研究工作也在同步进校新的分析终端性能强大,青鸾得以对从“信标碎片”低语中记录下的庞杂数据进行更深入的解析。结合新获得的关于“织网者”编码和空间几何的资料,她开始尝试破译那段动态的“路径”图案和“共振条件”。
这是一个极其烧脑的过程。那些变幻的光线和符号并非线性排列,而是以一种多维的、自指涉的、不断递归迭代的方式呈现。传统的密码学或信息论几乎无效,更像是在解读一种用数学和物理法则本身写成的诗歌。
青鸾废寝忘食,常常在“缝隙之家”的微光下,对着终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几何变换和频率图谱陷入沉思。丫则在一旁,根据青鸾的推导,尝试用她的感知去“感觉”那些抽象符号背后可能蕴含的“空间副或“方向副,偶尔能给出一些模糊但关键的直觉提示。
几后,她们终于取得了一点突破。
青鸾发现,那段“路径”图案的核心,其实是在描述一种特定能量频率在特定空间曲率背景下的干涉与共振模式。它并非指向一个固定的坐标点,而是定义了一条动态的、依赖于局部时空结构的“通道”或“走廊”。要进入这条“走廊”,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找到“走廊”的“入口”——一个符合特定空间几何特征(如引力梯度、背景辐射谱、暗物质分布等)的“节点”;第二,在“入口”处,用特定的“共振条件”(一组极其复杂的能量脉冲序列)去“敲击”空间结构,激发共振,从而暂时“打开”或“稳定”那条“走廊”。
而罗伊留下的星图碎片上那个被圈出的“可能跃迁静默区”,其描述的空间特征,与“路径”图案中关于“入口”的几何要求,有高达73%的吻合度!虽然还有很多参数未知,但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那里很可能就是通往“沉眠方尖碑”的某个潜在“入口”区域!
至于那个“共振条件”,解析起来更加困难。它涉及的能量频率极其微妙,有些甚至超出了常规仪器的探测范围。青鸾怀疑,这可能与“织网者”特有的、基于某种更深层物理规律的“信息-能量转换”技术有关。罗伊留下的那个不断变幻几何图案的神秘芯片,或许就是生成或模拟这种“共振条件”的“钥匙”的一部分?但它处于休眠状态,无法激活。
“我们可能需要……实地去那个‘入口’区域附近,收集更精确的空间参数,才能完全破解‘共振条件’。”青鸾得出了这个令人既兴奋又绝望的结论。这意味着,她们不仅需要一艘能穿越危险星域的船,还需要这艘船具备在“破碎回廊”那种极端环境下进行高精度空间探测和能量投射的能力。
目标如同滚雪球般越变越大,需要的资源和技术呈指数级增长。
就在她们为这巨大的挑战感到有些窒息时,“老苔藓”通过那个隐秘渠道,发来了一条语焉不详、但透着紧张气息的消息:
【最近风声紧。d区边缘的事(没明,但都懂)似乎引起了某些‘上面’的关注,调查在暗中进行,不公开。港口安全办公室和信息枢纽近期联合抽查了几处‘灰色技术交易点’和‘独立研究工作室’,抓了几个倒霉蛋,搜走了一些‘敏感物品’。建议近期低调,暂停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的‘技术活动’。另外,关于你们之前打听的‘特殊资料’,最近不好弄,缓缓。】
“上面”的关注?联合抽查?看来“熵增之核”的爆炸和“信标碎片”的“信号”,虽然没有引发大规模恐慌,但确实惊动了回音港的管理层,甚至可能引起了信息枢纽(联想到“栖枝”和“晶语回廊”的敏感)的警觉。灰色地带的生存空间正在被压缩。
警告来得及时。她们必须更加心,暂停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活动,包括大规模采购特殊零件和公开的技术探索。现有的“船坞”清理和基础研究工作,也必须以最隐蔽的方式进校
压力倍增,但脚步不能停。她们如同在冰层下潜行的鱼,必须更加谨慎地摆动鳍尾,在有限的资源和逼仄的空间里,继续向着那深藏于星海黑暗中的目标,一点一点地前进。
“缝隙之家”外,h区边缘的灯光在夜色中明灭。远处,一艘型货船正缓缓驶离泊位,尾部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火焰,划破黑暗,朝着无垠的星空远去。
青鸾和丫望着那逐渐缩的光点,眼中映照着同样的星光,也映照着同样的、无法熄灭的渴望与决心。
边缘的船坞尚在蓝图之中,星图的密码也只解开一角。但她们已经在这片钢铁与星辰的边缘,为自己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却绝不放弃的篝火。前方的黑暗依旧浓重,但她们相信,只要沿着这篝火照亮的方向,总能找到前进的道路,哪怕那道路,需要她们用双手,在这冰冷的宇宙边缘,一钉一铆地建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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