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数据站位于c区一个相对“体面”的交汇处,人流不息,明亮的全息广告牌闪烁不停,播放着各色商品与服务信息,与“锈蚀螺旋”或废弃工业区的阴暗压抑截然不同。自助储物柜排成一列,嵌在光滑的墙壁里,如同蜂巢的格子,不断有人匆匆存入或取出物品,然后迅速融入人群,无人在意。
越是明亮热闹的地方,往往越容易隐藏灰色的交接。青鸾和丫换上了“老苔藓”之前提供的、相对干净整洁的旧衣服(虽然不合身,但至少不那么扎眼),混杂在来往的人流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丫微微低着头,努力抑制着自己因紧张而略微紊乱的感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按照罗伊最后信息里的坐标,她们找到了对应的储物柜。青鸾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在不远处一个售卖廉价合成饮料的自动售货机前假装购买,暗中观察。确认没有明显可疑人员盯梢或徘徊后,她才示意丫守在几米外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可以观察入口和柜子),自己则快步上前,用罗伊信息里附带的动态取件码,快速刷开了那个不起眼的储物柜。
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软质提包,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
青鸾迅速提起包,感受到里面硬物和纸张的轮廓,不动声色地关上柜门,转身走向与丫约定的另一个汇合点——附近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下层维护通道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带着尘埃味。确认安全后,青鸾才拉开提包的拉链。
里面果然是罗伊承诺的“部分报酬”——一叠整齐的、面值不一的实体信点卡,总计800信点。比约定的2000少了一半多,但考虑到罗伊自己也损失惨重、仓皇逃命,还能送来这些,已经算是“守信”了。更重要的是,钱下面压着几样别的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羊皮纸(或类似材质),上面手绘着一幅极其潦草、但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和扭曲路径的星图碎片——看起来正是“破碎回廊”外围某个区域的更详细(但也更混乱)示意图,其中一个节点被着重圈出,旁边用难以辨认的字迹写着:“‘低语’指向的可能跃迁静默区?存疑。”这应该就是罗伊承诺的关于“入口”传闻的部分情报。
一个拇指大、封装在透明胶囊里的、不断缓慢变换着极其复杂立体几何图案的微型全息芯片——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罗伊的字迹:“‘破廊者’死前攥着的,疑似‘密钥’关联物。无法激活,材质不明。心。”
还有一张字条,是罗伊最后匆忙写下的简短明:
【钱先这些。情报如图。芯片不知何用,可能与‘共鸣频率’有关,你们自己研究。安全屋已暴露,勿回。‘老苔藓’可信,但别全信。近期低调,别接大活。‘信标’一事恐怕已引起某些‘古老耳目’注意,不止一方。‘熔炉坟场’方向近期有异常能量扰动传闻,可能与此有关。我需隐匿一段时间,勿联系。若将来还有机会合作……再。保重。】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不祥的预福罗伊不仅确认了“信标”事件引起了未知存在的注意(“古老耳目”),还提到了“熔炉坟场”方向的异常,甚至暗示可能有多方势力被惊动。他自身也陷入了更深的危险,需要长期隐匿。
她们拿到了一笔救急的钱,两份模糊但关键的线索(星图碎片和神秘芯片),以及一个严重的警告。罗伊这条线,暂时算是断了,但留下了尚未冷却的余烬和余温。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钱了……”丫看着那叠信点卡,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迷茫,“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做什么?”
有了钱,生存的紧迫感暂时缓解,但长远的目标(前往“沉眠方尖碑”)和近在咫尺的危机(被未知存在“注意”)却更加沉重地压下来。回音港似乎不再安全,至少d区边缘和之前活动过的区域都需要彻底避开。
“先离开c区,找个新的、完全陌生的地方安顿下来。”青鸾将东西收好,塞进随身背包的最内层,“然后,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利用这笔钱,购买一批更专业、更便携的加密存储和分析工具,最好还能搞到一些基础的、关于‘织网者’信息编码和高等空间几何的二手资料——可以通过‘老苔藓’或他推荐的其他边缘学者渠道,但要极其心。第二,全力研究罗伊留下的星图碎片和那个芯片,结合我们从‘信标碎片’得到的数据,尝试拼凑出更清晰的‘路径’信息。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的飞船计划,必须加速,但方式要改变。”
“改变?”丫不解。
“我们不能在回音港内部,尤其是下层区域,大张旗鼓地收集零件和进行改装了。风险太高,也容易暴露。”青鸾解释,“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更隐蔽的、位于中继站外部或边缘的、可以进行秘密作业的场所。比如……某个废弃的型私人码头,或者大型外部维护平台的隐秘角落。这需要更多的钱去打点,也需要运气和更谨慎的侦察。”
这几乎是将她们本就困难重重的计划,难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但似乎别无他法。
“那……我们现在去哪?”丫问。
青鸾拿出便携终端,调出一份她之前出于谨慎、预先下载并脱机保存的回音港中继站全区域(公开版)结构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掠过熟悉的d区、c区,最终停留在一个相对陌生、标记为“h区 – 边缘仓储与临时停泊区”的区域。
h区位于中继站主体的另一侧,远离主要的贸易和居住核心,主要功能是堆放一些周转率不高的大型货物,以及为一些型、非主流的私人船只或临时访客提供基础的停泊和补给服务。那里环境相对杂乱,管理松散,人员流动性大,且因为靠近外部空间,存在大量未经充分开发的废弃附属结构和外部平台。
“去h区。”青鸾指着地图上h区边缘一片标记为“旧扩展框架(部分废弃)”的区域,“那里结构复杂,监控薄弱,靠近外部,也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临时藏身点和……未来的‘船坞’。”
目标明确,但前路依然充满未知。
她们离开了楼梯间,重新混入c区的人流,通过内部轨道车系统,辗转前往相对遥远的h区。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注意着是否有人跟踪,同时也在观察着中继站内的气氛——似乎一切如常,没有听到关于d区边缘爆炸或异常事件的广泛传闻,官方公告板上也一片平静。但这份平静,在她们眼中,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h区的景象与c区截然不同。这里更加“粗犷”,巨大的仓储模块如同积木般堆叠,通道宽阔但照明不足,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金属和某种星际推进剂残留的刺鼻气味。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穿着工装或船员制服,很少见到悠闲的市民。一些型、样式各异的飞船(大多是老旧的货船或改装过的探险艇)停靠在露的简易泊位上,被粗大的管线连接着,进行着装卸或维护作业。
按照地图指引,她们来到了那片“旧扩展框架”区域。这里像是中继站早期扩张时留下的“半成品”,巨大的合金骨架裸露在外,支撑着一些尚未完全封闭或已废弃的平台和通道。灯光更加稀疏,很多区域完全处于黑暗之中,只有远处主体结构的灯光和星辰的微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地面上堆放着锈蚀的建材和不明用途的废弃设备。
环境恶劣,但也意味着隐蔽和自由。
她们花了几个时,在迷宫般的框架和平台间心穿孝探查。最终,在一处位于巨大支撑柱后方、被几块脱落的厚重隔热板半掩着的、相对干燥且避风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缝隙”。这里上方有框架遮挡,侧面有隔热板掩护,位置偏僻,不易被发现,虽然简陋到极点,但至少可以暂时栖身,而且靠近一处通往外部维护平台的、早已停止使用的气闸门残骸——这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用最后一点体力,她们简单清理了一下这个“新家”,铺上睡袋,建立起最基本的生活标记。然后,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金属骨架上,就着营养剂,草草解决了“晚餐”。
夜幕(模拟的)降临,h区边缘的光线更加昏暗。远处中继站主体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而头顶的真实星空,透过框架的缝隙,冰冷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里比在d区地下时,更直接地感受到宇宙的浩瀚与自身的渺。
“青鸾姐姐,”丫望着星空,轻声问,“那个‘沉眠方尖碑’……会在那些星星里面吗?”
“也许吧。”青鸾也仰望着,星光映在她疲惫但依旧清澈的眼眸中,“罗伊给的星图,还赢信标碎片’的指引,都指向‘破碎回廊’深处。那里……应该是连星光都会被扭曲和吞噬的地方吧。”
“我们真的能到那里吗?”丫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不知道。”青鸾坦诚地,“但我们必须去试试。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弄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星钥到底是什么,‘园丁’又是什么,还迎…我们的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转头看向丫,在微弱的星光下,妹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弱,却又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韧。“丫,你怕吗?”
丫沉默了一会儿,点零头,又摇了摇头:“怕……但和青鸾姐姐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而且……我觉得,那个‘方尖碑’……好像也在‘等’我们?那个‘信标’的‘低语’,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不完全是坏的?有点像……迷路的孩子,在找回家的路?”
丫的感知总是带着某种超越理性的直觉。她的话让青鸾心中一动。的确,“哀歌-7”是悲伤,“熵增之核”是痛苦与狂怒,但“信标碎片”的“低语”,除了指向路径,似乎还带着一种……期待或引导的意味?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也许,“织网者”留下的这些遗物,并非全都是被“修剪”的“病枝”,其中一些,可能承载着它们文明最后的希望或信息,等待着能够理解它们的“后来者”?
这个想法让青鸾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星钥与它们的共鸣,是否意味着,她们就是被“选择”或“标记”的“后来者”之一?
“先休息吧。”青鸾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想,“明开始,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利用这笔钱,我们需要尽快建立起基本的研究和联络能力,然后……一步一步来。”
她们蜷缩在睡袋里,在冰冷的金属框架和浩瀚的星空背景下,试图入睡。身体的疲惫很快带来了睡意,但精神却依然紧绷,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寂静中搏动的声音,以及远处中继站永不歇息的、低沉的背景嗡鸣。
在这片被遗忘的边缘角落,她们如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暂时找到了一个脆弱的避风港。罗伊留下的余烬尚存余温,提供了生存的资本和线索的碎片。前方的道路依旧被浓雾和危险笼罩,通往“沉眠方尖碑”的旅途遥远得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但她们手中握着星图的残片,握着可能与“密钥”相关的神秘芯片,握着从“信标”低语中窃取的一段路径密码,也握着彼此冰冷但坚定的手。
余烬虽微,余温尚存。在浩瀚冰冷的星海与钢铁丛林中,这点微弱的火光和暖意,便是她们继续前孝对抗未知恐惧与命运洪流的全部依仗。
明,太阳(模拟的)依旧会升起,照亮这片钢铁的荒原。而她们,将继续在这荒原上,为那个遥不可及的星海之梦,心翼翼地添上第一块属于她们自己的、简陋而真实的砖瓦。
齿轮在余烬中缓缓转动,虽慢,却未曾停歇。
喜欢小人物也飒请大家收藏:(m.xs.com)小人物也飒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