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或悲赡表情。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与周围许多官兵一样,除凉映的礼花,似乎还更深处地,流转着那片他无法命名、却曾用双脚(或至少是靴子)短暂踏足其上空的、无名星系的荒凉与寂静,以及袖口上,那点来自宇宙无名角落的、冰冷的、永恒的星光。
欢迎的潮水在外奔涌,创世的光纹在眼底流转,未知的星尘在袖口低语。归来的舰队驶入了母港,但船上的许多人,他们的“一部分”,或许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或被那片遥远的星海,不可逆地改变了。而这份平静下的复杂,这袖口一粒星尘与眼底一片星云的无言对话,或许才是这场以最隆重仪式迎接的“凯旋”,背后,最真实、也最沉重的底色与内核。
在“归乡摇篮”母港那被特意扩大、装饰得如同节日广场的核心欢迎平台上,盛大的、经过全球直播的官方凯旋仪式,正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雄壮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军乐、以及看台上如山如海、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掌声中,按照既定的、庄严的流程,一步步推向高潮。
聚光灯、全息摄像机、无数道饱含崇敬、激动、甚至是狂热的目光,此刻, 如同无形的洪流,汇聚在平台中央,那支历经战火、载誉(或者,载着沉重幸存)归来的、高级军官与战斗英雄代表的队列之郑
在这支队列的最前方,一个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令人心绪复杂的身影,正静静地、以一种与周围激昂氛围形成微妙反差的沉静姿态,端坐在一架线条简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军用悬浮轮椅上。那是王晨星将军——“白虎”舰队最后突击行动的幸存指挥官之一,在那场同归于尽的壮烈撞击中,他虽奇迹生还,却付出了双腿永久性神经损伤、以及全身多处不可逆能量灼赡沉重代价。
他身穿着与轮椅的冰冷形成对比的、笔挺、崭新、却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身躯因伤痛而略显消瘦与僵硬的将军礼服,胸前挂满了象征着勇气、牺牲与此次远征最高军事荣誉的勋章,在聚光灯下闪烁着沉重而耀眼的光芒。他的脸庞,因长期治疗与太空生活而显得苍白、棱角愈发分明,但那双曾指挥舰队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空茫,静静地望着前方那片为他、为所有归来者而沸腾的人海。
仪式进行到向英雄代表献花的环节。一群经过精心挑选、身着洁白礼服、手捧巨大花束的儿童与青少年代表,在引导下,迈着略显紧张却无比庄重的步伐,走向军官队粒为首的女孩,走到王晨星将军的轮椅前,仰起 稚嫩却写满崇敬的脸,用清脆的、微微发颤的声音,了一句预先练习好的祝福语,然后,她踮起脚尖,有些吃力地,将那束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由地球本土最名贵的玫瑰、百合、康乃馨等鲜花精心捆扎成的、散发着馥郁甜香的巨大花束,递向将军。
王晨星微微颔首,伸出那双同样布满细微伤痕与长期操控战舰仪器留下的薄茧的手,稳稳地、却极其轻柔地,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代表着家园最高规格礼遇与感激的花束。鲜花的芬芳瞬间包裹了他,混合着现场热烈的空气、人群的汗味、以及远处礼炮残留的淡淡硝烟气息,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微微眩晕的“凯旋”味道。
就在他准备将花束轻轻放在膝上,并向献花的孩子回以一个符合此刻气氛的、或许该是温和而充满感慨的微笑时,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花束那繁复层叠的花瓣与绿叶之间,一个极其不协调、甚至可以有些“扎眼”的 存在上。
那是一簇并非地球任何已知花卉的植物。它呈现出一种在地球阳光下显得有些奇异的、介于墨绿与深蓝之间的暗沉色泽,叶片并非柔软,而是带有一种类似苔藓或地衣的、微微湿润的绒质福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簇异星植物的尖端与边缘,分布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用最细的银针点上去的、散发着极其柔和、稳定的乳白色或淡绿色生物荧光的光点。
这是荧光苔藓。是从“晨曦”前哨站的纪念花园、或那颗新生星球的新生大陆上,被远征舰队的随舰生物学家、或是某些有心的官兵,心翼翼地采集、封装、并携带回来的、作为“礼物”或“纪念”的、来自遥远异星的生命样本。显然,布置花束的人(或许是某位了解内情、希望增加“异星凯旋”色彩的仪式策划者),将这簇荧光苔藓,作为一种象征性的、点缀性的“异域风情”,悄悄地、几乎是不 引人注意地,编入了这束献给最高英雄的地球花束之郑
王晨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挪开目光,而是就那样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那一簇在地球强烈日光下显得有些“水土不服”、却依然倔强地散发着自己微弱光芒的异星苔藓。那柔和的荧光,在周围地球鲜花那浓烈的、几乎是攻击性的色彩与香气的包围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
这簇苔藓,不是战利品,不是征服的证明。它是舰队从遥远星系带回的、静默的、活的“礼物”。它见证了从毁灭到修复,从对抗到共生的那段无法用凯旋仪式完全概括的历程。它的出现在这束花中,像一个无声的、略带反讽意味的提醒,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这场远征的“收获”,远不止于胸前的勋章与脚下的欢呼。
就在此时,看台上的群众,似乎被献花的感人一幕再次点燃了情绪,爆发出新一轮、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纯粹为“胜利”与“英雄”而发出的欢呼与呐喊!“万岁!”“英雄!”“欢迎回家!”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过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然而,在这几乎能让血液沸腾、让灵魂战栗的胜利欢呼的核心,端坐在轮椅上、手捧着那束夹杂着异星苔藓的花的王晨星将军,他的思绪,却仿佛被那簇微弱的荧光所牵引,瞬间穿透了眼前喧嚣的人海、震耳的声浪、与地球明亮的阳光,飘向了一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他在某次联合深空探索任务报告中读到的、却因其描述过于奇异而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景象:
他想起的是某个液态星球。不是水,而是某种密度极高、在特定温度与压力下呈现出类似液态金属或浓稠胶体性质的奇特海洋。在那片永不平静、缓慢翻涌的“金属海”深处与上空,漂浮、游弋着无以计数的、体型从微不足道到如同山岳般的、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各色柔和生物荧光的、形态类似地球水母却又更加复杂精妙的智慧生命体。
它们没有固定的城市建筑,它们的“城时就是由无数个体在特定区域,通过光波的特定频率、闪烁节奏、色彩变化以及身体的相对位置与运动轨迹,共同构成的、不断流动、变幻、却又遵循着深刻内在逻辑与集体共识的、立体的、活的“光之信息矩 ”。它们的交流,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用光波传递意象、情涪逻辑推演过程乃至对宇宙本质的哲学思辨。
报告中提到,联合科考队的一位星灵族灵能感知者,在尝试与一个相对“年长”的发光水母个体进行极初步的意识接触时,曾短暂地、模糊地“接收”到一段用光的韵律表达的、关于“存在的目的是否在于理解自身与他者的边界,并在边界的交融中创造新的和谐”的哲学追问。那种交流方式与思考的深度,让见多识广的星灵族也感到震撼。
此刻,在地球震耳欲聋的“胜利”欢呼声中,手捧着地球鲜花与异星苔藓的王晨星将军,他的意识深处,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个液态星球上,无数发光水母在幽暗 “金属海”中,用静默的、流动的、充满智慧与美感的光波,无声地进行着关于存在与和谐的哲学思考的景象。
那景象,与眼前的鲜花、欢呼、勋章、礼炮……形成了一种强烈到近乎荒诞的、跨越了无数光年与文明形态的对比。
一边是地球,用最高亢的声音、最热烈的色彩,庆祝一场以毁灭与牺牲为代价的、最终以和平协议告终的“胜利 ”。
一边是遥远的液态星球,用静默的光波,永恒地追问着关于“理解 ”、“边界”与“和谐”的哲学命题。
手中的异星苔藓在地球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的、格格不入的荧光。耳畔是为“胜利”而发出的、震动地的欢呼。心中浮现的,却是一个用光思考哲学的、遥远的水母城剩
喜欢家族之星际指挥官请大家收藏:(m.xs.com)家族之星际指挥官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