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光了叶子上所有能吃的部分,卵、蛹,甚至包括那些已经死去的工蚁。当他终于停下来时,嘴里充满了那股古怪的酸腥味,胃里因为突然涌入大量陌生食物而有些沉甸甸的不适,但烧灼般的饥饿感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他靠在树上,疲惫地闭上独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除了被叮咬处的局部红肿和刺痛,似乎没有其他立即的不良反应。他甚至还感到一丝微弱的、来自食物的暖意,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蛋白质开始被消化吸收。
成功了?他赌赢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屈辱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林默,终于突破了一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从自然界最卑微的层面直接获取了能量。
然而,这个喜悦的过程是短暂的,甚至来不及享受这些食物带来的充盈福
大约半个时后,最初的不适并非来自胃部,而是喉咙。一种轻微的、痒丝丝的感觉开始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粘在了喉咙深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它咳出来,但无济于事。痒感逐渐加剧,转变为一种明显的异物感和紧缩福
他开始感到吞咽口水变得有些困难,喉咙壁仿佛在逐渐增厚,互相靠近。呼吸也开始受到影响,不再那么顺畅,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稍微多用一点力,气流通过喉咙时产生一种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音。
林默猛地睁开独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前方,喉结下方。能感觉到皮下的组织似乎在微微肿胀。
过敏反应!
他的身体对蚁卵的蛋白质,或者更可能是误吞的几只工蚁体内的蚁酸、某种外激素或其他物质,产生了排斥!这不是毒素,而是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一阵眩晕,喉咙的紧缩感更加明显了。他冲到水罐旁,抱起罐子大口喝水,希望能冲刷喉咙,减轻肿胀。但水流通过时,那种梗阻感愈发清晰。喝水变得困难,甚至有一部分水因为吞咽不畅而呛入了气管,引发他一阵剧烈的、痛苦的咳嗽,而这咳嗽进一步刺激了已经敏感肿胀的喉咙,形成恶性循环!
肿胀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他即使安静地呼吸,也能听到自己喉咙里传来的、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空气努力通过狭窄通道的声音。窒息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漫上他的意识。他的脸色因为呼吸受阻而开始涨红,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是吃的太多了吗?还是这种蚂蚁本身就具有高致敏性?
他跌坐在地,双手徒劳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仿佛那样就能撕开一条呼吸的通道。视野开始出现黑斑,缺氧的信号在大脑中疯狂闪烁。比上次贝类中毒更直接、更迅速的死亡威胁扼住了他。上一次是剧烈的痛苦和脱水,而这一次,是简单粗暴的窒息,连痛苦挣扎的时间都不会给太多。
恐慌如野草般疯长。他环顾四周,荒野寂静,无人能助。双生火塘安静地燃烧着,它们能烧毁整座森林,却无法烧掉他喉咙里那一点要命的肿胀。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疯狂运转。他记得……似乎听过……严重的过敏反应需要肾上腺素……或者抗组胺药物……他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等等……冷敷?能不能让血管收缩,减轻肿胀?或者……刺激呕吐?把那些该死的蚂蚁卵吐出来,减少过敏原?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平水罐边,不是喝水,而是将珍贵的淡水倒在一块布上,浸湿后紧紧敷在自己的脖颈前方。冰冷的刺激让他打了个哆嗦,但对于喉部的肿胀,效果微乎其微,呼吸依旧困难。
呕吐?他试图用手指抠喉咙,但剧烈的恶心感和干呕再次加剧了呼吸的困难,险些让他直接窒息过去!他不得不停止。
难道就这样完了?历经千辛万苦,没有死于饥饿,没有死于野兽,没有死于重伤,却要因为吃了一顿蚂蚁大餐而被活活憋死?这简直比陷阱套住自己还要荒谬可笑一万倍!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冷静了一丝。他努力放缓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扯风箱般费力。他回忆着所有关于缓解喉咙肿胀的碎片知识。
突然,一个极其古老、甚至带点巫术色彩的方法闪过脑海:热蒸汽?是不是可以利用热蒸汽的湿润和热量,帮助扩张气道,缓解痉挛?
没有时间犹豫和验证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挣扎着挪到火塘边,将那个烧水的粗陶罐重新架上去,倒入大量的水。他等不及水烧开,就在水刚刚开始冒起密集气泡、热气大量蒸腾的时候,将脸凑了过去!
危险!灼热的蒸汽瞬间扑面而来,烫得他皮肤发红刺痛!但他顾不上了!他扯掉蒙眼的布条,用一块较大的叶片卷成漏斗状,一端对准罐口喷涌的蒸汽,另一端稍微远离一些,对准自己的口鼻,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吸入那滚烫湿润的空气!
“嘶——!”高温蒸汽吸入喉咙的瞬间,带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灼痛感,仿佛内部也被烫伤了一般!他差点猛地躲开。但紧接着,那极度的湿热似乎真的起到了一点作用!肿胀的黏膜似乎被软化了一点点,气道那可怕的紧缩感,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
有效!至少感觉上有效!
他强忍着被灼烧的痛楚,持续地、缓慢而深长地吸入蒸汽。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与蒸汽混合在一起。但他死死坚持着,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这微弱的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罐剧烈沸腾,蒸汽汹涌。他的脸被熏得通红,嘴唇甚至起了泡。喉咙内部的灼痛感持续着,但那种致命的梗阻感,在蒸汽的持续作用下,似乎真的没有继续恶化,甚至极其缓慢地开始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时,他感觉呼吸终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困难,喉咙依旧肿痛,但至少那冰冷的、窒息的绝望感稍稍退却了。他瘫软下来,避开蒸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但毕竟是能吸进去了。
他活下来了。又一次。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他。他靠在岩壁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蒸汽凝结的水珠还是泪水。脖颈处依旧红肿,吞咽困难,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那顿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蚂蚁盛宴”,此刻感觉像是一场魔鬼的交易,用短暂的蛋白质换取一场濒死的体验。
他看着地上那片曾经包裹蚁卵的叶子,残留的几粒白色蛹体显得格外刺眼。荒野再次给他上了一课:即使是最微的猎物,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舔了舔灼痛起泡的嘴唇,独眼中闪烁着痛苦、后怕,以及一丝被残酷现实锤炼得更加偏执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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