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煤油灯在风里晃了晃,将楚狂歌的影子投在霉斑斑驳的墙上。
他的手指压在手绘地图的第七个标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归名学堂的位置,柳芽的粉笔灰还沾在地图边缘。
“他们要清场。”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枪管,“但清场需要借口。”
龙影正在给95式步枪上油,油布的摩擦声突然顿住。
他抬头时,刀疤从眼角扯到下颌:“你是……让他们自己找个假借口。”
“静默点名。”楚狂歌抽出钢笔,在七个标记旁画了圈,“七日内,各地同步。参与者闭眼写真名,不喊口号,不聚堆。”他转向苏念,后者正把保温箱里的硬盘往牛皮袋塞,枣花馍的甜香混着酒精味飘出来,“他们要抓‘暴动’,我们就给场‘看得见的安静’——越安静,越像阴谋。”
柳芽的手指绞着发梢,粉笔灰簌簌落在地图上:“可孩子们……”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拳头。”楚狂歌叩了叩归名学堂的标记,“是名字。”他摸出半块军号,划痕在灯光下像道凝固的血,“十二年前老团长,被抹去的名字会变成火种。现在,我们要让这火种烧得他们睁不开眼。”
龙影突然把步枪往桌上一磕,金属撞击声惊得煤油灯跳了跳:“那假武装计划呢?”
“凤舞在做。”楚狂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凤舞的字迹,“她会让黑市频道收到‘烽火同盟要集结’的消息。”他扯动嘴角,那弧度比刀疤更冷,“镇魂行动的人急着立功,肯定扑过去——等他们发现扑了空……”
“就会发疯。”苏念突然接口,医用手套上还沾着硬盘的金属粉,“发疯就会犯错,犯错就会漏出更多尾巴。”
地窖外传来雪粒打在木窗上的声音。
楚狂歌将地图卷起来,用铁丝捆紧:“今晚就分头行动。龙影带两队人去医院蹲点,柳芽回学堂教孩子们写名字——用左手写,别让他们看出是训练。苏念……”他看向保温箱里的枣花馍,“把复制的档案分发给可靠的村民,就这是‘过冬的药方’。”
龙影抓起步枪起身,军靴碾过地上的碎雪:“明白。”
柳芽把幻灯机往怀里拢了拢,发梢的粉笔灰落进地图卷的铁丝缝里:“我这就回学堂。”
苏念抱起牛皮袋,手指在枣花馍上轻轻碰了碰,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门帘落下的瞬间,楚狂歌摸出怀表看了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分割线——
韩松的军靴踩在指挥部的大理石地面上,回音撞得人太阳穴发疼。
他盯着作战沙盘上的红旗,第三面旗子插在归名学堂的位置,红得刺眼。
“韩督查。”参谋长拍了拍他肩膀,肩章上的金星晃得人恶心,“这三处是重点,尤其归名学堂,有情报他们在搞集体催眠。”
“集体催眠?”韩松的指甲掐进掌心,“我要实地勘察。”
“现在?”
“现在。”
雪后的山路结了冰,韩松的越野车打滑三次才爬上村口的坡。
归名学堂的窗户漏出昏黄的光,像黑布上的针脚。
他摸出配枪别在腰后,推开虚掩的木门。
教室里没有喧哗,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百来个孩子低头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戍边军的列兵。
最前排的女孩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雪末:“叔叔,你愿意写下你的名字吗?”
韩松的喉结动了动。
他解下军帽,钢笔从上衣口袋滑出来——那是父亲退役时送他的,刻着“精忠”二字。
“韩松。”他在纸上写完,墨迹还没干,墙上的投影突然亮了。
画面里是个穿旧军装的男人,肩章是两杠三星,正站在边防碑前举拳:“我是韩卫国,戍八连第三任连长……”
韩松的钢笔“当”地掉在地上。
他认出那是父亲的声音,可记忆里父亲只过“别问部队的事”。
画面里的男人突然转头,目光像穿过屏幕刺进他心里:“如果有我女儿问起,告诉她,她的名字是国家刻在碑上的。”
“女儿?”韩松的手扶住课桌,指节发白。
他从未有过妹妹,只有个在他十岁时失踪的……
“念。”女孩突然轻声,“我娘,这是叔叔你时候的名。”
韩松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他想起昨夜在抽屉最底层找到的旧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韩念,三岁,x13项目适配体候选。”
凤舞的橡胶手套沾着基站的灰尘,她蹲在设备柜后,将最后一根信号线插进频段干扰器。
耳机里传来值班员的哈欠:“这破信号,又串台了。”
她低头看表,凌晨三点零七分。
手指按动干扰器的开关,电流声突然变成模糊的人声——“李建国”“王秀兰”“韩念”……是万名适配体的姓名,用低频混在加密频道里。
“报告!”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号台听见有人叫他名!”
“二号台也!”
凤舞扯下耳机塞进工具包,起身时撞得设备柜晃了晃。
她摸出纽扣式录音器,轻轻粘在空调出风口——里面存着韩松昨在办公室的吼声:“我们清的是人,还是良心?”
雪落在她的维修服上,很快融成水。
她走向停在墙角的电动车,后座的工具箱里,干扰器的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
田建国的军大衣落满雪,他站在检查站的岗亭前,看着第一辆驴车摇摇晃晃上了土坡。
赶车的老汉掀开帆布角,露出几袋“化肥”——其实是用化肥袋裹着的微缩胶卷。
“老张头,慢着点。”他喊了一嗓子,哈出的白气在面前结成霜。
“田队放心!”老汉抽了抽驴绳,“这路我闭着眼都走得。”
对讲机突然炸响:“田建国!为什么放民用车辆走土坡?”
田建国摸出伪造的气象报告,指尖磨得纸边发毛:“暴风雪预警,水泥路禁行重型车。”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您要查,我带您去看气象局的盖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校但出了事你兜着。”
田建国把报告塞进大衣内袋,转身时看见巡逻队的刘冲他比了个“三”的手势——三批人已经过了铁丝网缺口。
他摸出日志本,钢笔尖在“今日无异常”后面顿了顿,又添了句:“唯风大,火星不易熄。”
楚狂歌的军靴踩碎崖顶的冻土,自制信号发射器的金属外壳硌得手生疼。
他挖开半米深的雪坑,将发射器埋进去,导火索缠在旁边的老松树上。
“轰——”
废弃弹药库的爆炸震得山崖抖了抖,积雪簌簌往下落。
他擦了擦脸上的雪,摸出战魂刀——刀身泛起幽蓝的光,那是战魂觉醒的征兆。
“还在。”他低喝一声,战魂刀砍向岩壁。
刀光过处,岩石像豆腐般裂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刻进山体:还在。
夜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楚狂歌仰起头,轰炸机的阴影掠过他的脸。
他摸出半块军号,放在唇边——没有吹,只是贴着。
“来了。”他轻声。
雪还在下。
后半夜,S7的村民听见远处传来飞机的嗡鸣,像一群巨大的铁鸟在头顶盘旋。
有人推开窗户,看见夜空中闪过几点火光,又很快熄灭。
没有人知道,那些火光落在哪里。
只有山崖上的“还在”二字,在雪地里泛着暗红的光。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有村民跑到村口。
他望着S7周边的群山,突然喊起来:“看!那边有黑烟!”
没人回答。
风卷着雪粒掠过山崖,“还在”两个字被雪覆盖了一半,却依然清晰。
就像某些东西,从来没被真正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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