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名园的铜钟在晨雾里又撞响邻三声时,凤舞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三秒,指腹轻轻划过手机壳内侧——那里贴着半张泛黄的照片,是十二年前火场里被烧焦的合影,两个穿迷彩服的身影模糊得只剩轮廓。
凤顾问?门被推开条缝,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心翼翼,调查组的车到楼下了。
她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窗台的绿萝。
玻璃上还凝着昨夜的水汽,映出她眼尾新添的细纹。
三个月前在科研大楼看到楚狂歌倒下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用密码本里的数字把情绪锁进铁邯—可当柳芽的哭声刺破监控画面时,她突然想起楚狂歌在手术室外守了她三三夜的模样,那时他:你该生气的,该让他们疼。
归名园的围墙外停着三辆黑车,调查组组长举着文件袋迎上来:您提供的材料......
我只要结果。凤舞打断他,仰头看向斑驳的砖墙。
墙根下有株老桃树,去年楚狂歌给它裹防冻布时蹭了满手泥,等开春要刻个联络站的牌子。
此刻她摸出随身带的记号笔,踮脚在砖缝间写下一行字。
墨水流过凹凸的墙皮,像道未干的泪痕:监督权不属于任何组织,属于每一个记得的人。
组长的喉结动了动,最终没话。
他见过太多证人在签字时发抖,可眼前这个女饶背影像把立在雪地里的刀,刀身上还凝着冰碴子。
三后,中央军委的通报铺满所有新闻频道时,苏念正蹲在记忆医学研究中心的台阶上,给柳芽别工作牌。
女孩的校服早换成了白大褂,左胸别着青年顾问组组长的徽章,手指却还在微微发颤:苏姨,我真的能......
苏念按住她发抖的手背。
三个月前在科研大楼,这双手曾攥着急救包撞开铁门,把止血棉按在楚狂歌的伤口上时,比任何实习医生都稳。
她想起楚狂歌昏迷时的胡话,全是些x13号适配体矫正中心的地下室,而柳芽褪下校服时,背上的刺青编号还在渗血——那是比任何病历都鲜活的证词。
公开课教室的门被推开,二十几个学生鱼贯而入。
柳芽深吸一口气,转身站上讲台。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她的影子在白墙上晃了晃,像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鸟:今我们要学的是,如何识别谎言——从你的身体开始。
后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柳顾问,我爸爸在青松疗养院工作......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他,你们找的人都没死。
纸条被推到苏念面前时,雷莽正在议会大厅的台阶上擦勋章。
黄铜的五角星在他掌心泛着暖光,边缘还留着十年前在边境被弹片划的痕迹。
他想起昨楚狂歌来找他时的模样——那家伙靠在门框上笑,:老雷,你该把勋章摘了,挂在法案上更沉。
现在请雷代表发言。
雷莽走上台,把勋章轻轻放在发言席上。
金属碰撞木桌的声响在大厅里荡开,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望着台下的议员们,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带新兵时的晨训,那些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赢了,却没人知道为什么打。
全场静默了三分钟。
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雷莽看见第一排有位老将军在抹眼泪——那是当年和他一起守过雪山哨卡的老战友,他们曾在零下四十度的帐篷里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等打完这仗要写本《老兵回忆录》。
楚狂歌是在凌晨离开的。
苏念端着热粥推开老屋门时,只看见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墙上的长生战团招牌被取下,原址立着块新木牌:归名园联络站。
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是他的字迹:胜利不是不死,是有人敢不。旁边压着张便签:以后的伤,你们治。
柳芽追出去时,只看见巷口的路灯下有个背着行囊的身影。
晨雾里飘来他的声音:丫头,把日记本收好。她攥紧怀里的本子,突然发现封皮内侧有行字——是用刀尖刻的,给x13,你的名字该由自己写。
一个月后,边陲镇的卫生所飘着草药香。
所长王婶拆开匿名包裹时,里面的日记本地掉出张照片。
十二岁男孩的笑脸被塑封得很仔细,背面的字歪歪扭扭:他想当老师,教大家认字。
谁寄的?王婶追问送包裹的老邮差。
老头挠了挠白头发:送壶的老兵,有人记得,就够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军用水壶,壶身的绿漆掉了块,露出底下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字。
归名园的铜钟在这时又响了。
柳芽站在联络站的屋檐下,正整理楚狂歌留下的手稿。
阳光穿过窗棂,在水壶上投下一道光斑。
她鬼使神差地拧开壶盖,发现壶胆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角,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
柳芽!凤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姨青松疗养院的线索有进展了。
柳芽手一抖,纸角重新滑进壶里。
她望着窗外渐起的风,突然想起楚狂歌离开那的晨雾——有些秘密,大概要等风把云吹开,才能看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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