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拉着杨橙进了门，所有人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杨橙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往前走，耳边一直在吱吱呀呀、吵吵嚷嚷。
听不清他们了些什么，只觉得耳朵好像要被尖锐的噪音震聋了。
进了屋，老大顾春问，“耀祖，没给弟妹买身衣裳吗？”
顾衍连忙：“买了。橙橙，你去咱屋换上。”
杨橙机械地应着，提着包去了西屋。
刚脱了衣裳，屋门毫无征兆就被人呼的一下推开。
杨橙吓得惊叫一声，双臂挡住胸口，心里怦怦直跳。
来人是顾秋和顾冬。
姐俩笑着：“哎呀杨，在咱自己家呢，怕啥。”
杨橙想发火，想了想又忍了下来。
她背过身，穿上那身裙子，蹬上皮鞋。
顾秋扯着杨橙身上的裙子对顾冬：“你看咱弟，多疼杨。这身衣裳不便宜吧？”
杨橙笑笑，没吱声。
顾冬扯了顾秋一下，“来杨，我给你把头发盘起来。”
杨橙被推到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
顾冬把她的麻花辫拆开，盘成发髻。顾秋变戏法一样从兜里取出一支大红的头花，让顾冬别在发髻旁边。
照了照镜子，杨橙露出今的第一个笑脸。
顾冬问她，“好看不？”
杨橙点点头，“谢谢。”
“我是你四姐，这是咱三姐。”
“谢谢三姐，谢谢四姐。”
三人来到正屋，里面挂了一幅新的领袖图，四方桌上摆着两本红宝书。
顾茂通还请来了他们厂革委的孟主任，来给两人证婚。
婚礼很简单，拜领袖、拜父母、夫妻对拜。
然后读语录、宣誓表决心。
在一阵掌声里，婚礼结束。
大顾拉着杨橙的手就出了门，“来杨，咱们去炒菜。”
杨橙顿时愣住了：让她炒菜？
先不她会不会，她是新娘子啊，她今结婚！
居然让她炒菜？
顾衍不是，以后都是他来炒菜做饭吗？
他在自己家时，就是这样做的呀。
七个姐姐一下子涌上来，还有六个外甥女。杨橙被她们团团围在中间，像来时那样，身不由己去了东面的灶房。
杨橙脚下突然一滑，低头一看，一溜黑色不明物体，被她滑出一条溜。
鼻息间沸动着一股恶臭，让她险些吐出来。
接着她就被摁坐在灶前的板凳上，“杨，你烧火，我来炒。等你学会了，你再炒。”
杨橙像个木偶，被人安排着做这做那。
一只油渍渍的搪瓷盆塞到她手里，里面是炖的鸡肉，“杨，把这个督屋里去。”
屋里顾衍的爸已经带着孟主任坐下，七个姐夫和顾衍敬陪末座。
顾衍的妈揣着手，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们，笑着让他们吃菜。
杨橙进来，刚要将盆递给顾衍。
顾衍已经偏身让开，眼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站起来拿着酒瓶给那个主任斟酒。
酒溢出来，顺着顾衍的手指，滴到桌上的菜里……
杨橙想回家。
想妈妈。
她后悔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
她今，只有早上喝了一碗粥，吃了顾衍买回来的一只菜包子。
肚子已经感觉不到饿，只觉得空落落的恶心。
她放下菜，刚要转身，顾衍就叫住她，“橙橙，再去拿个碗。就在里屋碗橱里。”
着反手拍了拍她的腿，“快点。”
完就转过头去，丝毫不在意杨橙愿不愿意。
王五美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微微一撇，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
杨橙愣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了里屋，从碗橱取了一只碗，递给顾衍。
外面顾三姐也在叫，“杨？杨。”
杨橙只好出去。
“快点，把这个菜端进去。刚才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么费事。”
杨橙看看在院子里追逐玩耍的大的的孩子们，还有靠着墙根嗑瓜子的四五六七姐，想问问为什么她们可以站着聊，要让自己忙前忙后。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三姐已经将她往前一推，“快点端进去啊？愣着干嘛？”
菜终于上完了。
杨橙感觉自己的腿脚都失去了知觉。
她已经很饿了！
但是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笑，屋里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
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只是这些热闹，似乎跟杨橙毫无干系。
她想问，菜已经上齐了，不吃饭吗？
而且客人们已经喝完了酒，坐到一旁开始喝茶。
顾衍的外甥们也都已经坐下，开始吃饭。
顾家姐姐和外甥女们还在院子里聊。
杨橙想回家。
她觉得自己身上这身红色连衣裙，有种不出的讽刺福
完全黑了下来，月亮都升了老高。
屋里的客人终于要走了。
孟主任已经喝得大了舌头，顾衍的脸色也透着潮红。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顾茂通扶着孟主任出来，让顾衍把他送回去。
顾家姐姐们拉着杨橙的手，“走吧，咱们去吃饭。”
进了屋，只看见满桌子满地的残羹剩饭和烟头。
鱼只剩了鱼刺和鱼头、鸡肉只剩了汤，红烧肉连盘子都擦干净了。
只有三道青菜，还剩得多一点。但是其中一道炖土豆里，掉进去半个鱼尾巴。
王五美坐下，顾春将仅剩的那个鱼头插到她妈碗里，“妈，这个给你。”
杨橙刚接过顾七姐递过来的筷子，就看到了筷子上沾着嚼碎的菜屑。
明明饿得两眼发花，她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轻轻放下筷子，强笑着：“我，我不太饿，你们吃，我去躺一会儿。”
坐在杨橙对面的顾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多少吃点儿呗。现在不饿，一会儿就该饿了。”
杨橙强撑着：“不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去躺一会儿。”
完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还没出，就听见王五美招呼女儿外孙女，“快吃快吃，你们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姐，就这样的，以前也吃不上呢。”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杨橙冲进西屋，关上门，平床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想等顾衍回来，就跟他商量商量，回宿舍住。
但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直到她迷迷糊糊趴在那里睡着，也没把顾衍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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