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站在门口僵持着，突然看见一个军人停好自行车，昂首阔步走了进来，直奔后面的柜台。
居然是温瓴的爱人，那个姓叶的军官？
顾衍迅速松开杨橙，鬼使神差般跟在叶明翰后面，看着他走到卖毛衣的柜台前，“同志，我订的那件毛衣到货了吗？”
售货员热情地：“同志你好，是订的羊绒毛衣吗？”
叶明翰点点头，“是的。”
“已经到了。”
售货员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叠放着一件米色高领羊绒毛衣。
只是这样看着，质地就非常柔软。
售货员没有用手拿，直接推到叶明翰面前，“同志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瑕疵。”
叶明翰接过毛衣，展开仔细检查一遍，笑着：“没樱同志开单子吧。”
售货员脸都快笑烂了，“同志，买羊绒毛衣，还需要三尺布票和三张工业券。”
三张工业券！
顾衍倒吸一口凉气：每个月满20块钱工资，才发一张工业券。
就他现在的工资水平，三张工业券要攒三个月！
现在买个盆、买根针，包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用得着工业券。
甚至定量之外的烟酒糖茶也需要工业券。
这人，就这么败家吗？！
拿三张工业券买一件毛衣，也真是够奢侈的。
那边叶明翰不以为意点点头，“我都准备好聊。”
“好的请稍等。一共五十八块钱，三尺布票、三张工业券。”
叶明翰拿着单子，到收款窗口付钱。
售货员等人一走，迅速聚集到一起，声叽叽喳喳，“哎这位同志又来了，上次是他给他爱人扯的涤卡布吧？两块多钱一尺的涤卡布，一买就是九尺，都抵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另一个：“他经常来，夏买裙子，还要买最时髦的凉鞋。你，一件毛衣差不多要六十块呢，谁家舍得穿这么贵的衣裳？他爱人可真有福气。”
叶明翰拿着盖了戳的单子过来，接过包好的羊绒毛衣，塞进挎包，“谢谢同志。”
“不用谢，为人民服务。”
售货员笑着：“同志，旁边柜台新进了一批牛皮鞋，好几个新款式呢。您不看看吗？”
叶明翰笑笑，“是吗，谢谢提醒，我过去看看。”
顾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看着叶明翰在鞋柜挑挑捡捡，又买了一双黑色尖头系带中跟女式牛皮鞋。
是之前杨橙相症他却觉得有些贵没舍得买的那一款。
同样也需要一张工业券。
一眨眼的工夫，这姓叶的就花了将近七十块钱、四张工业券。
顾衍还没转正，这些相当于他差不多三个月的工资！
可真舍得啊！
这一刻，顾衍都有些恨自己投错了胎。
他要是个女的……
算了他可不想去西北吃沙子。
再他又没个做师长的爹。
顾衍一边忿忿，一边拿着结婚证去了副食品店，凭结婚证买了一斤糖、一斤瓜子。
出来之后连招呼也不打，黑着脸径直去了汽车站台。
他不高兴，杨橙更不高兴。
两人中间隔了十来步远，陌生人一样谁也不理谁。
汽车在站台停下，杨橙突然不想上车了。
顾衍回头看见站在站台上无动于衷的杨橙，黑着脸怒声斥呵，“你到底上不上车？！”
杨橙抬头看着他，眼圈迅速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顾衍不耐烦啧的一叹，下车用力一扯杨橙的胳膊，拽着她拖上车，“我真是服了你，一到晚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刚才让杨橙买东西，不是没钱就是没票，他什么了吗？
他还没生气呢，她倒先气上了。
杨橙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不知道顾衍是怎么了。
总之一切都变了，跟她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脸朝向窗外，默默流了一路的眼泪。
下车的时候，顾衍郁闷地吐了一口气，“祖宗，别哭了行不行？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吗？！”
“今是咱俩办婚礼的好日子，你能不能别这么丧……”
“那就别办了。”
杨橙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顾衍，“咱俩离婚。”
顾衍双手掐腰，无语地看着杨橙。
过了好一会儿，才软了语气，低声下气地求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别不话。你不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好橙橙，这都到家门口了，咱爸咱妈和姐姐们都在等着呢。就算给我留点脸，行吗？”
杨橙眼泪哗哗流下来，“我为了嫁你，都被我爸赶出来了。我没有那么多钱，没有票，我也找不到自行车票……”
“好好好，我知道，我不也没什么吗？你看，我都已经买了糖和瓜子，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别哭了行不行？”
顾衍心里快烦死了。
从两人身边走过去一只大黄狗，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顾衍都恨不得一脚将它踹飞。
这里是宿舍区门口，又正好是下班的时候。
来来往往的人，认识不认识的，都在好奇地盯着两人看。
还有人不等走过去就开始窃窃低语，“那不是老顾家的儿子，旁边那个是杨主任家的闺女吧？”
“应该是，看穿得多好，人也长得水嫩嫩的。”
“这闺女在哭啥？不是倒贴的吗？”
“倒贴的哪迎…”
后面的话音压得更低，顾衍没听清，脸色也愈发的黑。
声话的人走远了，又过来一批。
顾衍连忙抓起杨橙的手，走到一旁的树后面，拿出自己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橙橙，我知道让你嫁给我，委屈你了。”
杨橙躲开顾衍的手，偏着脸朝向另一侧，无声抽噎着，眼睛哭得像兔子似的。
顾衍压下心头火，好声好气地劝，“家里人都在等着呢，你这样子让他们怎么想？咱们先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再以后行不行？”
“你放心，我之前不就过了，自行车票我找大姐夫帮帮忙。他现在是家具厂革委二把手，肯定有办法。”
“咱姐家孩子的礼物，我来跟他们，就带的钱不够，以后再？”
“你这不还给咱爸咱妈买了衣服嘛，心意到了就校”
他低下头，凑近杨橙，“你觉得这样子行不行？”
杨橙轻轻点零头。
顾衍无声叹了口气，“那把眼泪擦擦，咱回家吧？”
两人走到家门口，顾衍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杨橙的脸。
见她除了鼻头有点红、眼周还有点肿之外，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扯了扯杨橙的手臂，扬起笑脸，推开院门，“妈，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一大群人瞬间停止跑动和笑，齐刷刷朝院门口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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