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橙一滞,眼里迅速溢满了泪,撅着嘴:“爸怎么这样啊,我是做了什么伤害理的事嘛,他非要逼死我?”
杨辰方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不能委屈吗?我今早上一上班,就被我们电台一个女的奚落了一顿。来找你你又这样!”
她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欺负人啊!我不是你妹妹吗?”
杨辰方沉默了一会儿,“顾知道你出来求人办事,会受委屈吗?”
杨橙大声争辩,“他又没见过你,跟你又不熟。”
“那他认识你们电台的人吗?不会一个都不认识吧?”
杨辰方缓缓地:“一个负责任的男同志,应该是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现在是他有需要,却让你一个女同志到处东奔西走、受尽委屈,他在家坐享其成。这像话吗?”
杨橙还在替顾衍辩解,“都了他不认识你,怎么来找你?”
“他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吗?他不会跟你一起来?你们现在是夫妻。遇到困难,就算他没有办法解决,也得有那个解决问题的态度。”
杨辰方认真地对杨橙:“他现在的态度就是:他知道这种有求于饶事,会被别人拒绝,会尴尬、会委屈,所以他不来,他让你来面对这些。”
“你找到票,是你看别人脸色、欠别人人情。找不到,也是你承受别饶白眼和冷遇。回去之后,或许还要再承受他对你的埋怨。”
“橙橙,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他会给你幸福吗?”
杨橙就快烦死了,“你到底给不给吧。”
杨辰方失望地垂下眼帘,“不给。”
杨橙摔了筷子,提起挎包冲出房门。
杨辰方忍了又忍,没有站起来追出去看。
杨橙躲在一个角落,见后面那扇门始终没有人走出来,心里委屈堆积成了山,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躲在角落,抽抽嗒嗒哭了半。
哭够了,刚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杨橙才想起自己的手表,也被老杨同志给扣下了。
杨辰方站在墙角另一边,听着不远处妹妹压抑的哭声,无声叹气。
别人家的女娃子,甚至包括秦芳,时候都需要帮着家里干家务。
干得最多、吃得最差。
懂事的让人心疼。
可妹妹不一样。
她从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从来没有为生活琐事操心过。
性格开朗大方、爱爱笑,比男娃子还要大大咧咧。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妹妹哭得这么伤心。
可他不能心软。
爸爸得对,对妹妹的心软,不是帮她,而是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杨辰方悄悄拐了个弯,从另一个方向,骑着自行车离开。
杨橙哭够了,抹了把脸站起来。
二叔家就在附近,走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平时二叔二婶也挺喜欢她的,她要好好求一求,不定就成了。
大不了,她先让他们留着。等顾衍问他妈要了钱,再来买就是。
二叔在邮政上班。
杨橙去的时候,只有二婶唐继红和她儿媳妇白苗苗带着孙子在家。
开门看见杨橙,唐继红脸上就有点不大好看,“橙橙怎么来了?”
却没让她进门。
杨橙将手里沉甸甸的网兜换了只手,“二婶,我来看看军军。”
唐继红让开门,“进来吧。”
白苗苗坐在里间床沿上,转头看了她一眼,杨橙赶紧叫了声嫂子。
白苗苗连个反应也没,接着回过头,逗着儿子玩。
杨橙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又强行压了下去。
唐继红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问杨橙,“你今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们家?”
杨橙声地问,“二婶,您家有多余的自行车购买票吗?”
“哟,侄女儿你这口气大的,我都不知道该什么好了,还多余的自行车票。”
唐继红讥诮地笑,手脚麻利擦着桌子,“你当你二叔是你爸呀。这自行车票多金贵,有些人好几年都弄不到一张。谁家有多余的?就算有那也是宝贝疙瘩,也不叫多余的。”
杨橙被怼了这么几句,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我,我可以买的。”
唐继红笑笑,“你不是有自行车吗?我记得上回你哥想借你自行车骑着去办点事,你还不让呢。咋了,自行车被人偷了?”
杨橙深深觉得,今她就不应该来!
以前怎么没见二婶这么尖酸刻薄?
白苗苗突然叫了声妈。
唐继红连忙过去,“咋了?”
白苗苗瞥了杨橙一眼,声:“咱家不是有一张吗?要不卖给她?”
唐继红压低了声音,“还得给文方买呢。”
“文方又不着急买。”白苗苗声:“咱卖她一百块。再让世方从厂里找人淘换一张,才七八十。”
这样一倒手,就能赚二十块钱。
一个月生活费都有了。
唐继红眼睛顿时一亮,出了里屋,对杨橙:“你要着急要,倒也不是不能先给你应急。”
杨橙心里一喜,“谢谢二婶。”
她结结巴巴地:“我可以花钱买的。虽然咱是亲戚,您也不用跟我客气,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唐继红:“一百块钱。你要不?”
一百块?!
杨橙手里原本还有六十来块钱。
是她这一年开的工资,除去吃喝买衣服,就剩下这么多。
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老杨同志一分没少,都让她带了出来。
临来之前,顾衍又给了她二十五块钱。
淘换不到就花钱买,一张票顶多也就七八十。剩下的五块多钱,让她买东西和乘车。
她去大哥家和来这里,买了一些零嘴儿,一共花了三块多钱。
现在也就还有八十多一点。
看她为难的样子,唐继红问,“怎么了?不想要?”
“不是。”杨橙咬唇,为难地:“二婶,我只有八十块钱。”
唐继红当即就沉了脸,“侄女儿,别二婶为难你,这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现在自行车票多难得?有钱都难买!也就是看在咱们亲戚面子上,二婶先给你应应急。八十块钱肯定不行,要不,你再回去凑凑钱?”
杨橙从二婶家出来,欲哭无泪。
她咬咬牙,又去了同一个宿舍区的姑姑家。
姑姑更干脆,“没樱你大表哥下个月就订亲,得给你表嫂准备三转一响。我还想淘换一张呢。”
杨橙中午马不停蹄,花了五块多钱却一事无成。
甚至连饭都没吃成。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顾衍租住的房子时,顾衍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桌子上只剩下两个吃完没刷的碗,一点菜星子都没给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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