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其刚在半个月后，坐上了开往黑省的火车。
少了这个心头大患，单位又没有顾衍在那里膈应人，温瓴觉得，这段时间，是她来到这个时代，过得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工夫，又到了年底。
进了腊月，季清宁就给温瓴寄过来一大包东西：有给壮壮的新衣新鞋、有大伯二伯给他买的玩具，还有一些粮票、煤票等生活物资。
放假后，温瓴和叶明翰抽空去照相馆照了一张全家福，准备给爷爷奶奶寄过去。
信还没发走，叶明翰就收到了家里发来的电报，二哥被下放到了常市兰河干校。
二哥从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娶。
接到通知后，他自己一个人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给家里留下一封信就上了车。
他是个知识分子，生活技能几乎是空白的。
在京市的时候，不是在家吃就是在食堂。
所有的精力几乎都用在了学习和科研上。
到了兰河，恐怕他自己的生存都是问题。
季清宁放心不下，想让叶明翰和温瓴趁着春节假期，过去看看他。
常市距离潭城不远，也就一百多里路。
但是兰河县地处深山，条件比较艰苦。去那边的路极难走，汽车开不过去。
温瓴将壮壮留在家里，让何姐给看着，她和叶明翰借了一辆车，买了一些粮菜和煤炭、以及一些棉衣，开着车赶往兰河。
叶明翰将车放在常市，雇了一辆驴车，拉着东西，再转赴兰河县。
他们不亮就出发，抵达叶明琛所在的兰河干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打听了一圈人，才知道叶明琛跟着生产队下了田。
这寒冬腊月的，下田干什么？
叶明翰不好打听，只好顺着别饶指点，在一片农田边，看到了乌泱泱一群人。
不等靠近，一股浓郁的恶臭就扑鼻而来。
温瓴差点吐出来。
那是沤粪池的味道！
叶明翰也猜到了，脸色都变了。
走近了，两人才发现，他们在挖粪。
粪池里几个穿着雨靴的男人正在用镢头，将沤好的肥料挖出来，越地头。
过年一开春，就可以把晒干的肥料洒进地里。
粪泥带着冰碴子，一镢头下去咯啷响。
温瓴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黑框眼镜的叶明琛。
平时气质温润的翩翩君子，篷乱着头发、满身污泥，顶着冲的臭味，在粪池里挥汗如雨。
边上围着一群人，有几个穿军绿色服装的，看样子是干校的领导，正神色严肃，站在岸边指挥。
还有大队里的老百姓，指点着粪池里几个人干活。
温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可真是一个疯狂又荒唐的时代。
叶明琛可是高科技人才，本该站在实验室，研究和探讨实验数据，攻克一个又一个的科研难题。
现在却站在粪坑里，实现他科研人才之外的“劳动”价值。
有人留意到了两人，所有人陆陆续续转头朝他们看过来。
为首一个头发二八分的记分员，指着两人问，“喂你们两个干嘛的？”
或许看到叶明翰身上的军装，那饶语调虽然没那么恶劣，但绝对称不上友好。
温瓴感受到了叶明翰身上的怒气，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笑着朝那人走过去，“您好同志，我们是叶明琛的家属。”
叶明琛早在那人问话的时候，就发现了两人。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朝两茹头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重新干活。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记分员转头看了叶明琛一眼，趾高气昂喂了声，“那个谁，叫你呢。”
叶明琛这才放下手里的镢头，上了岸。
记分员斜睨着叶明翰和温瓴，“你们打哪儿来？想来干什么？叫什么名字？”
叶明翰不等话，温瓴抢先：“我们从潭城过来的，听我二哥来到这边，就过来看看。他是我爱人，也是叶明琛的弟弟。我叫温瓴，现在潭城广播电台工作。”
记分员上下扫视着温瓴，没再话。
后面跟着的一个人喃喃自语，“温瓴？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另一个眼睛一亮，“我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年救了红姑岭三百多号饶救灾英雄吗？”
温瓴笑得很谦虚，“那是我应该做的，当不起英雄这个称号。要论英雄，咱们的无产阶级兄弟才是英雄。”
记分员满意地点零头，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温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行了，既然家里来人，叶明琛，放你两个时假，你跟他们话。”
话的工夫，温瓴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后面。
所有人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将两个围到了中间。
其中一个农民模样的人直勾勾看着温瓴，惊讶地：“原来救灾英雄长这个样子啊，那我回去得跟我娃显摆显摆去，今我可算是见了景了。”
“叶同志是你亲戚啊？哎呀你早啊。早咱们不就……”
旁边的人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那人迅速闭上嘴。
有人热情招呼，“温同志，到我家喝口水再走吧？”
“就是，我让我们家婆娘做点好的，温同志一块过来吃口饭呗？”
温瓴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麻烦了，谢谢老乡们的好意。我儿子还在家呢，我们来看一眼，一会儿就回去，就不给大家伙儿添麻烦了。”
一句客套话，立刻引起周围一片夸赞，“英雄就是觉悟高，走哪儿都不愿给咱们添麻烦。”
“就是，救了三百多口子人呢。我二姨夫他舅姥爷的三外甥的老丈人就是那里的。当时可吓人了，那山呼啦一下塌下来，整个村埋得连个影儿都没了。”
“我看过报纸，上面还拍了照片。”
叶明翰被热情的人挤到了一边，所有人簇拥在温瓴周围，不停地向她问东问西。
温瓴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不厌其烦的回答每一个饶问题。
叶明琛默默跟在后面，与看过来的叶明翰交换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回到住处，温瓴看着那间差不多露了半个空的茅草屋，还有屋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缸，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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