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还在微微晃。
水已经倒尽，壶底残留的几粒茶叶贴在内壁上，随着楚玄霄指尖轻转，缓慢滑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西北方向那座破庙——钟声三响之后，广场上的喧嚣如潮水退去，只剩下零星摊贩收拾残局的窸窣声。飞鸟掠过空，影子扫过青石板，也扫过他脚边那道裂纹加深的茶壶。
他没回头。
身后那些议论、惊叹、试探的目光，像风一样拂过衣角，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外。刚才那一战，看似张扬，实则收手极稳。他没追人，没扬名，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该走的都走了，该看的也看了，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愿散场的看客。
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抬脚，朝着破庙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像是饭后散步，手里拎着那只粗陶茶壶，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阿斑没跟上来，沐清歌的镜头也没再怼到面前，秦无涯也没在旁边嘀咕什么“又要装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独自一人。
破庙门前的香炉歪斜，半截断香插在灰烬里，火苗早已熄灭。庙门虚掩，木头腐朽，门缝间透出一股陈年霉味。他站在三级青石阶下，没急着进去，而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壶。
壶底裂纹，又深了一分。
这裂纹不是外力所致，更像是某种内在的应激反应——就像上次血魔老祖残魂出现时那样，隐隐发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他手指轻轻摩挲裂缝边缘，触感粗糙，却没多言。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个老者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看不出材质，也不知是布还是麻，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脸上皱纹纵横，像是被岁月一刀刀刻出来的沟壑，唯独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光。他手中握着一块玉符，不大，巴掌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边缘泛着微弱金光，像是随时会碎，却又始终不灭。
老者没话，只是将玉符举到胸前，停顿三息。
楚玄霄盯着那枚玉符，眼神未变，但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维因果介入】
【潜在任务触发：仙界安危相关】
【风险评级：中度】
【机缘评级：极高】
【建议承接】
他没动。
老者也没催。
两人就这么隔着三步距离站着，一个提壶，一个持符，谁都没先开口。风从庙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青石阶上。
良久，楚玄霄才淡淡问：“你是谁？”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老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不是谁。我只是个传话的。”
“传谁的话？”
“上面的人。”老者抬眼，目光直视楚玄霄，“他们，你听得懂这种话。”
楚玄霄没否认。
他只是看着对方手中的玉符，忽然道：“你要是骗子，这块符撑不过三秒。”
话音落下，玉符表面金光猛地一颤，裂纹中竟渗出一丝血线般的光，随即又迅速隐去。符体未碎，光芒依旧微弱，但那种被窥探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老者点头：“你信了？”
“我不信人。”楚玄霄收回视线，“我信系统。”
老者一愣，随即苦笑：“你倒是实在。”
“废话少。”楚玄霄把茶壶换到左手，右手垂下，“什么事？”
老者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你完成。”
“哦。”楚玄霄面无表情，“什么任务？”
“关系到仙界的安危。”老者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若你不接，三日后，归墟墟眼将彻底崩解，仙凡通道逆流，灵气暴走，人间将成炼狱。”
楚玄霄挑眉：“这么严重？”
“千真万确。”老者目光灼灼，“你若完成，报酬由你开。灵脉、法宝、秘典，甚至……一道仙籍，都可许你。”
楚玄霄没笑，也没动心。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茶壶。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任务确认可触发返还链】
【预估返还收益：未知级】
他闭上眼，三息。
再睁眼时，眼神已沉静如古井。
“你吧。”他道。
老者松了口气，仿佛扛下了一块巨石。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残图，纸张泛黄，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中间画着一段扭曲的路径，终点标注着两个字——“断碑”。
他将残图轻轻按在楚玄霄掌心。
“去‘归墟墟眼’，找‘断碑’。”老者低声，“其余，到了自知。”
楚玄霄低头看着那张图。
纸很轻，却压得掌心有些发沉。
他没问归墟墟眼在哪，也没问断碑是什么，更没问为什么偏偏是他。他知道，有些问题，现在问了也没用。真正重要的，是这个任务能不能触发返还。
而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抬头，看向老者：“就这些？”
“就这些。”老者点头，“信物已交，话已带到。我的使命，已完成。”
他完，身形忽然一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轮廓开始模糊。楚玄霄没阻拦，也没追问，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化作青烟，最终消散在破庙门前。
风过，香炉里的灰扬起一角，又落下。
楚玄霄低头，摊开手掌。
那张残图安静地躺在掌心，焦边微微卷曲，断碑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纸面，触感粗糙，像是摸到了某种古老的封印。
他没急着收起来。
而是将它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被人用针尖划过，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他瞳孔微缩——这符文，他见过。
三百年前，师尊封印魔界通道时，用的就是这一笔。
他缓缓将残图折好，塞进衬衫内袋。动作不快，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他提起茶壶，转身。
破庙在他身后，香炉倾倒，灰烬洒了一地。庙门缓缓合上，发出最后一声“吱呀”，像是某种时代的闭幕。
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脚步平稳，背影挺拔。街上行人渐多，有卖糖葫芦的贩推车经过，有修士背着长剑匆匆赶路，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他时，下意识地放大了一下。
但他没在意。
他知道，从接过这张图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摆茶摊的青年。
也不是一时兴起行侠仗义的“正义哥”。
他是被选中的人。
或者，是系统选中的“工具人”。
他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又不像。
走到街角，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输入“归墟墟眼”四个字。
搜索结果为空。
他又试了“断碑”，依旧无果。
正常。这种地方，本就不该出现在民用地图上。
他关掉手机，重新塞回裤兜。
茶壶还在手里，温温的，像是刚泡过一壶新茶。壶底裂纹依旧存在，但不再发烫，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感，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抬头，望向浮玉仙市的上空。
飞舟来往，云层浮动，阳光穿过高楼缝隙，洒在街道上，形成一道道光柱。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他站在街角，没再往前走。
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提壶，眼神沉静，望着远方际。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藏在杂乱黑发下的金瞳。
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庙门方向，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瓦檐角落升起，盘旋一圈，悄然消散。
楚玄霄没回头。
但他右手在裤兜里，轻轻捏住了那张残图的边缘。
指节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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