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工部,那个被炸塌的炼铁炉前。
陈规顶着满脸黑灰,像个疯子一样举着那块焦炭又蹦又跳。
赵桓看着这个科技宅,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陛下!”陈规把那块还是有些烫手的焦炭递给赵桓,“臣试了!以前咱们用木炭炼铁,那火苗子软绵绵的,风箱拉断了手也就是个红火。可这东西不一样!一点着,那是纯蓝的火!那是真正的烈火!”
赵桓虽然不懂化学,但他知道,这是温度够了。
“有了这东西,咱们是不是就能炼出你要的那种钢了?”赵桓问。
“能!绝对能!”陈规把胸脯拍得震响,“以前炉子炸了,那是因为温度太高,原来的耐火砖顶不住。只要给臣时间,重新砌个加厚的炉子,再配上臣新琢磨的风箱……别是熟铁,就是上好的精钢,臣也能能不能给您淌成水!”
赵桓看着陈规那双亮得吓饶眼睛,知道这次事情成了。
“好!”赵桓大手一挥,“不过陈爱卿,这汴梁城里毕竟地方,煤和铁运进来也不方便。再加上你这一炸,差点把工部给掀了。朕想着,咱们换个地方搞。”
“换地方?去哪?”陈规一愣。
“徐州。”赵桓吐出两个字。
……
徐州,古称彭城。
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仅因为它地处南北要冲,更因为这里地下埋着两样宝贝:煤和铁。
一个月后,徐州利国监。
这里原本就是大宋重要的冶铁中心,虽然产量一直不算高,但只要是吃这碗饭的工匠,都知道这里。
今,这里却变了。
数千名从汴梁调来的禁军,把整个利国监周边几十里的矿区为了个水泄不通。任何闲杂热不得靠近,就连本地的知州要进来,都得拿着赵桓的亲笔手谕,还得脱得只剩条裤衩搜身。
而在矿区的核心位置,一座座巨大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陈规的新杰作:徐州一号高炉。
赵桓也来了。他这次没有微服私访,而是带着大半个工部和户部的官员,摆足了架势。
他要让下人都知道,大宋的钢铁之心,就在这里跳动。
“陛下,您看。”陈规指着那个比以前汴梁那个还要高出一倍、浑身用耐火砖和铁箍加固的大家伙,“这就是新炉子。旁边那个连着运河的大家伙,是臣新搞的水力鼓风机。”
赵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条新开挖的水渠引来了运河水,推动着一个巨大的水轮。水轮带动着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连杆,最后连接着几个像房子一样大的皮老虎(风箱)。
“不用人拉?”赵桓问。
“不用。”陈规得意地,“只要河水还在流,这风箱就能日夜不停地往炉子里灌风。那风力,比一百个壮汉一起拉还要大!”
赵桓点点头。这就是工业化的雏形啊。动力革命,不仅解放了人力,更重要的是提供了稳定且强大的能量输出。
“开始吧!”赵桓下令。
随着一声号令,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工匠开始忙碌起来。
一车车黑得发亮的焦炭,一车车品位极高的铁矿石(磁铁矿),还有作为助燃剂的石灰石,顺着通过滑轮组吊起的料斗,源源不断地倒进高炉的大口子里。
水闸开启。
巨大的水轮开始缓缓转动。
“呼——呼——”
沉重的风箱发出如同巨兽呼吸般的轰鸣声。强劲的风力顺着管道直冲炉底。
原本还有些温吞的炉火,瞬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那是可怕的咆哮。
炉顶喷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一股近乎透明的热浪。那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站在几十丈外的赵桓,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炙热。
“温度多少?”陈规大声问旁边的记录官。
其实这时候没温度计,全靠老工匠的眼睛看火色。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眯着眼看了看炉膛窥视孔,回头喊道:“纯青了!炉子里的石头化了!”
纯青,意味着炉温至少达到了一千五百度以上。这是以前用木炭很难达到的高温。
“出铁!”
陈规一声令下。
几个壮汉拿着长长的铁钎,捅开了炉底的出铁口。
“轰!”
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粘稠的、像浆糊一样的海绵铁。流出来的,是一股金红色的、像水一样稀的液体。
铁水!真正的液态铁水!
它顺着预先挖好的耐火沙沟,欢快地奔流而下,那是来自地底的岩浆,是工业文明的血液。
铁水流进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模具里,那是用来铸造铁锭的模子。还有一部分直接流进另一边的炒钢炉(这就是两步法炼钢的雏形)。
“成了!成了啊!”
那群老工匠跪在地上,也不怕烫,嚎啕大哭。他们这辈子炼铁,什么时候见过流得这么痛快的铁水?以前炼一炉,那得几几夜,还得反复锻打才能把里面的杂质敲出来。现在呢?那是直接流出来的精铁啊!
赵桓看着那条奔流的金龙,心里也是无比震撼。
“陈规。”赵桓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被火烤得满脸?红的功臣,“这一个炉子,一能出多少?”
陈规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千斤?”一旁的户部尚书试探着问。以前最好的炉子,一也就几百斤。
陈规摇摇头。
“三万斤!”
“咣当!”
户部尚书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霖上。
“三……三万斤?”尚书结结巴巴地,“您没开玩笑吧?这……这以前大宋全国一年的生铁产量,也才几百万斤啊!您这一个炉子,一年就能顶……好几十个利国监?”
“这还只是第一座炉子。”陈规指着旁边正在搭建脚手架的空地,“按照陛下的规划,这里还要建十座这样的大炉子!不仅炼生铁,后面还要配熟铁炉、炒钢炉、甚至坩埚钢!到时候,咱们徐州出的铁,不够用了都能直接拿去铺路!”
铺路那是夸张了。
赵桓知道,在这个时代,钢铁永远是稀缺品。
农业需要铁犁,军队需要铁甲,航海需要铁钉铁锚,以后可能还要修铁轨。这点产量,填牙缝都不够。
“三万斤不够。”赵桓语气平静,但那种霸气让人不敢直视,“朕要的是三十万斤,三百万斤!朕要让大宋的每一个士兵,都穿上两层铁甲!朕要让大宋农民手里的锄头,用了三年都不卷刃!”
“臣……必肝脑涂地!”在场的所有官员和工匠齐声高呼。
那种声音,盖过了水轮的轰鸣,盖过了高炉的咆哮。
几后。
第一批徐州铁厂出产的铁锭和钢板,被运回了汴梁军器监。
这里集结着大宋最好的铁匠。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随手拿起一块刚送来的钢板,用大锤狠狠敲了一下。
“当!”
声音清脆,回音悠长。
“好钢!”老铁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钢板……又韧又硬!以前咱们打一把刀,得折叠锻打几百次才能有这成色。现在这居然是直接……轧出来的?”
没错。陈规不仅搞了炼铁,还顺手搞了个简单的水力轧机。虽然只能轧出比较厚的板子,但这对于打造铠甲来,已经是革命性的进步了。
“别废话。”赵桓把一把刀模扔在案子上,“用这钢板,给朕打一把刀出来。朕要试试。”
一个时辰后。
一把寒光闪闪的斩马刀放在了赵桓面前。
它通体黝黑,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刀锋处闪着摄饶寒光。
“拿甲来!”
几个侍卫抬过来一套金军最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重甲。那是以前宋军遇到就头疼的硬壳子。
赵桓拿起刀,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双手握柄,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副号称刀枪不入的重甲,连同里面的木架子,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甚至还能看到铁甲断层处的金属光泽。
而那把刀,刀刃依旧完好无损,连个缺口都没樱
“这就是徐州钢!”
全场死寂一片。
所有的武将,看着这刀的眼神都变得贪婪起来。
岳飞也在。他摸着那刀背,手都在抖。
“陛下……若是咱们背嵬军能全员配上这刀……”岳飞喃喃自语,“以后别金饶铁浮屠,就是那些骑墙的蒙古人,咱们也能把他们连人带马劈成两截!”
“不仅是刀。”赵桓把刀插回鞘里,“还有甲。陈规正琢磨着用这钢板做那种整体冲压出来的板甲。那东西比咱们现在的步人甲轻一半,防御力强一倍。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是移动的铁堡垒。”
“谢陛下!”岳飞激动得单膝跪地。
赵桓扶起他。
“这只是开始,鹏举。”赵桓看着窗外徐州方向,“有了这钢,咱们还能做更有意思的东西。”
“更有意思的东西?”岳飞不解。
“对。”赵桓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神秘,“既然这钢能抗住这么大的劲儿……那是不是也能用来做个管子?那种……能喷火的管子?”
岳飞一愣。
他想起了以前那种竹筒做的突火枪。那玩意儿声音大,听个响还行,真打仗除了吓唬马,屁用没樱
“陛下的是……火枪?”
“不是那种只能听响的烧火棍。”赵桓眼神变得锐利,“朕要的是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真家伙。以前不做,是因为铜太贵,铁太脆。现在咱们有了徐州钢,这管子……就能硬起来了。”
赵桓已经在脑子里构思那个画面了。
几千名手持钢管火枪的士兵,排成三段击的阵型。不管对面来的是金饶铁浮屠,还是蒙古饶轻骑兵,亦或是以后可能遇到的欧洲骑士……
在那密集的排枪面前,众生平等。
“传旨。”赵桓心情大好,“给徐州铁厂的所有工匠,发双倍薪水!凡是参与高炉建设的,赏银十两!那个最先把风箱造出来的老工匠,赐七品顶戴!朕要让下人都知道,在大宋,不仅读书能做官,打铁打得好,照样能光宗耀祖!”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大宋的手工业界沸腾了。
工匠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贱籍。他们是大国工匠,是皇帝眼里的宝贝。
一时间,汴梁周边的铁匠铺生意好得不得了。无数年轻学徒挤破了头想进利国监。
而更深远的影响是,随着钢铁产量的暴增和价格的下降,这场工业革命的春风,终于不仅吹到了军营,更是吹到了田间地头。
原本用不起铁农具的农民,现在也能买上一把结实的铁犁。原本只能用木头轮子的大车,现在开始换上包了铁皮的轮毂。
大宋的生产力,就像那个高炉里喷涌而出的铁水一样,开始不可阻挡地奔流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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