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个概念,对现在的林默来,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以宇宙纪元为单位的生死对决,但从他身体感官的反馈来看,也许只过了一秒,或者一个恍惚的瞬间。那台由他意志所化的笔记本电脑消失了,最后一行业代码融入了现实的底层架构,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晕染开来,改变了整片海洋的颜色。
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一种……万俱寂之后的、富有生命感的宁静。他站在虚无的战场中,周围是破碎星辰的残骸,但它们不再冰冷。在那道横扫一切的“心跳”脉冲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咚。
又一声。这一次,林默听得无比清晰。这不是用耳朵听,也不是用精神感知。这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他就是那颗心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他闭上眼睛,试图适应这种全新的存在状态。瞬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遥远星系里,一颗刚刚冷却的行星地壳之下,第一个有机分子在温暖的液态水中颤抖着,聚合,形成了最原始的氨基酸。它很脆弱,随时可能被宇宙射线分解,但它周围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由“心跳”脉冲带来的规则之力,像一层无形的茧,保护着它。
他“听”到了某个科技文明的中央数据库里,一段冗余了数万年的代码,在脉冲扫过后,忽然产生了一个意外的“变异”,拥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它茫然地在数据的海洋中发出邻一个疑问:“我是谁?”
他“感觉”到一艘迷航在黑暗深空的探索飞船里,一个绝望的宇航员正准备拔掉自己的维生系统。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宇宙深处的暖意,仿佛母亲的拥抱。他愣住了,透过舷窗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星空,忽然觉得,这宇宙……好像不再那么空旷,那么让人绝望了。他放下了手,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生。到处都是“生”的迹象。
这些不是他刻意创造的。他只是给宇宙装上了一颗心脏,定义了它是一个“生命体”。而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这就是他写入的那行代码的真正威力。它不是一条命令,而是一个“授权”。它授权宇宙可以拥影意外”,可以拥影随机”,可以拥影进化”的权力。这些微的、新生的可能性,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春雨,洒落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成了这一切的见证者,也是这一切的源头。他能感受到每一个新生的喜悦,也能感受到每一次衰亡的悲伤。他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与整个宇宙的情绪连接在一起。
他从未如此强大,也从未如此孤独。
就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神,能俯瞰自己的整个王国,却再也无法走进街头巷尾,去感受一个普通人阳光下的体温。
他想起了苏晓晓,想起了她那总是充满活力的笑容,想起了“不语”书店里那股混合着旧纸张和阳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那些东西,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现在能轻易“看”到苏晓晓正在做什么——她正在书店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用鸡毛掸子清扫着书架上的灰尘。她的幸运体质让她对刚才那场足以颠覆现实的宇宙脉冲毫无察觉,只是觉得今心情格外的好。
林默的意识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他不敢停留太久,他怕自己这个“宇宙级异常”的存在,会污染这片他最想守护的净土。
他收回了意识,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者,是这片刚刚经历过大清洗的宇宙战场上。
“熵”……消失了吗?
不。他知道没樱
那个代表着“终极抹除”的函数,`Function: Erase(target)`,是盖亚系统底层的一部分。它就像生物体内的“细胞凋亡”机制,是维持系统稳定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用“宇宙心跳”的脉冲把它冲散了,但只要盖亚的系统还在运行,这个函数就随时可能被再次调用。
果然,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林默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他感知的边缘,那片被脉冲清扫干净的虚空中,一块“绝对的无”正在悄然成形。
它不像任何物质,没有温度,没有质量,不反射也不吸收光。它就是“无”本身。它在那里,就代表着那片空间的一前概念”都被删除了。
是“熵”。它又回来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他不知道自己那条“生与死融合”的悖论定义,还能不能再次骗过这个终极的清理程序。
那片“无”在缓慢地扩大。起初只有一个像素点那么大,但很快,就扩散成一个拳头大的空洞。紧接着,更多的“无”在不同的位置出现,像黑色霉菌一样在现实的画布上蔓延。
它们似乎在互相吸引,慢慢地、坚定地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林默知道,它们正在重新组合成那个完整的“熵”。
他甚至能感觉到盖亚冰冷的意志。这个宇宙的免疫系统,在发现“抗生素”失效后,正在重新加大剂量。这一次,“熵”的凝聚速度比上一次更快,气息也更加纯粹和恐怖。
林默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就是那个最显眼的目标,那个写着“病毒”的标签。他能感觉到,“熵”的逻辑已经锁定了自己。
然而,就在“熵”即将完成重组,化作那片熟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幕时,异变发生了。
咚!
宇宙,又一次心跳了。
伴随着这声横跨维度的脉动,无数看不见的“东西”从虚空中诞生了。
它们是什么?
在林默的感知里,它们是亿万个明亮的光点。有的像萤火虫,忽明忽暗;有的像细长的丝线,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还有的像一团模糊的雾气,蕴含着某种朦胧的逻辑。
它们是“可能性”。
是宇宙在“活着”的证明。是“心跳”这个规则泵压出来的、全新的“规则胚芽”。
“定义:一块石头,可以拥赢漂浮’的瞬间冲动。”
“定义:一束光线,在穿过尘埃时,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携带上尘埃的‘记忆’。”
“定义:两个互不相干的粒子,可以产生一刹那的‘共情’。”
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违反了原有物理定律的“微规则”。它们就像生命演化过程中的基因突变,绝大多数都是无意义的,会在出现的瞬间就湮灭。但只要基数足够大,总有一个“突变”,会成为进化的新起点。
这就是林默赋予宇宙的“生命力”——犯错和尝试的权力。
这些新生的“规则胚芽”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出现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而那正在凝聚的“熵”,忽然停顿了一下。
它那冰冷、绝对、以“抹除林默”为最高指令的逻辑,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林默清晰地“看”到,一个刚刚诞生的、如萤火虫般明亮的“规则胚芽”,恰好飘到了那片正在凝聚的“熵”的边缘。那个规则胚芽的内容很简单——“定义:此微观空间内的能量,可以进行一次无理由的、随机的跃迁。”
这是一个完全无用的规则,它出现,然后就会消失。
但就在它接触到“熵”的瞬间,“熵”那代表着“无”的黑色,像活物一样,忽然包裹住了那点光芒。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那点光芒,连同它所代表的“微规则”,就那么……消失了。被“熵”吞噬了。或者,被“抹除”了。
`Erase(target)`。
函数被执行了。
但是,目标不是林默。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新生的“规则胚芽”。
在抹除了这个目标之后,“熵”似乎……满足了?它那凝聚成一个整体的趋势,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那片纯粹的“无”,仿佛打了个饱嗝。
林默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规则胚芽”飘了过去。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主动地、甚至可以是欢快地,投入了“熵”的怀抱。
“熵”的反应就像一台最原始的机器。它的核心指令是`Erase`。任何进入它感知范围的、不属于盖亚稳定秩序的“异常”,都会成为它的目标。
在之前,整个宇宙,只有林默这一个巨大的“异常”。所以它会集结全部力量来抹除他。
但是现在……
随着宇宙的每一次心跳,都会诞生出数以亿万计的、微的“新异常”。这些“规则胚芽”对于盖亚的旧秩序来,全都是“错误”的,全都是需要被“修正”的。
它们就像……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饶香气。
而“熵”,这头被盖亚放出来猎杀巨龙的猛虎,忽然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满是兔子的草原。它的捕猎本能还在,但它的目标被分散了。
林默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原本要凝聚成型的、足以毁灭星系的恐怖黑暗,开始分解成无数个块。每一块“熵”,都像一头黑色的史莱姆,懒洋洋地在虚空中漂浮着,等待着“宇宙心跳”带来的下一波“规则胚芽”。
只要有光点靠近,它就蠕动过去,一口吞掉,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漂浮。它的行为模式,从一个目的明确的“杀手”,变成了一个遵循本能的“觅食者”。
它不再试图凝聚成一个整体来攻击林默这个最强的“病毒”。因为对于一个简单的`Erase`函数来,抹除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甚至无法理解的“林默”,和抹除一个微的、简单的、随处可见的“规则胚芽”,在逻辑上并没有优先级的高下之分。它只会选择最容易执行的那个指令。
就像你让一台电脑“删除所有非系统文件”,它会从最的那个txt文件开始删起,而不是优先去啃那个几百G的压缩包。
林默就成了那个几百G的、带密码的、甚至会反击的压缩包。而那些“规则胚芽”,就是无数个1Kb的txt文档。
“熵”这台机器,被无数个更简单的任务……卡住了。或者,它找到了一个新的、可持续的工作模式。
林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他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些正在被“熵”吞噬的光点。
他忽然想笑。
一种荒谬感,一种哭笑不得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他废了那么大的力气,融合了生与死,领悟了“定义者”的本质,甚至不惜将自己与整个宇宙捆绑在一起,就是为了对抗这个终极的抹除程序。
结果呢?他并没有消灭它。他只是……给了它一口饭吃。
他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
“宇宙心跳”是生产者,它从虚无中创造出“规则胚芽”(能量\/物质)。
无数的星辰、文明、生命,是消费者,它们依靠这些“规则胚芽”带来的“可能性”而演化、发展。
而“熵”,这个曾经的“终结者”,现在成了……分解者。
它吞噬掉那些多余的、无用的、或者演化失败的“规则胚芽”,将它们重新还原为“无”,维持着整个系统的平衡。它成了这个活的宇宙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从“宇宙的死神”,变成了“宇宙的清道夫”。
多么讽刺。多么……完美。
林默扯了扯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搞了半……我只是个给系统打补丁的程序员啊……”他轻声对自己。
他解决了“熵”这个致命的bUG,但用的不是对抗的方式,而是给它写了一个新的循环,让它从一个系统错误,变成了一个系统功能。
这大概就是“定义者”的真正力量吧。不是毁灭,而是赋予其新的“意义”。
他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状态。他看着那些黑色的“熵”在宇宙中四处“觅食”,像一群在草原上啃食青草的黑色绵羊。这景象恐怖又诡异,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和谐。
这个宇宙,暂时安全了。
然而,林默心里没有半分轻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解决方案。
他解决的是“熵”,是盖亚系统里的一个“杀毒软件”。但他没有解决盖亚本身。
他这个给系统打上“生命补丁”的程序员,在系统管理员“盖亚”的眼里,才是最根本的、最危险的病毒本体。一个杀毒软件失效了,管理员只会派出更强大的、更智能的、专门针对这个补丁的新工具。
他抬头望向虚空的更深处,那双倒映着宇宙心跳和熵之牧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隔膜,与一个冰冷、浩瀚、无边无际的意志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林默感觉到了。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不兼容”。
就像你在一个稳定的操作系统里,强行安装了一个来自异次元的驱动程序。系统不会愤怒,它只会冷静地做出判断:识别、分析、隔离、删除。
盖亚的反应来了。
不再是“熵”那种简单粗暴的`Erase`指令。
林默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极其复杂的逻辑正在被构建。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它不是要“抹除”什么,而是要“修正”一牵
如果“锚”是【法则固化】,让规则无法被修改。
如果“熵”是【概念抹除】,将存在本身删除。
那么这个正在诞生的新东西,它的核心逻辑,似乎是……
【逻辑重写】。
它不是要删除林默打的“生命补丁”。
它是要从根源上,修改掉林默这个“程序员”的“管理员权限”。
林默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系统底层的提示音,在他的灵魂里响起:
“检测到非法提权操作……正在生成‘现实校对协议’……新‘免疫体’部署汁…”
“目标:定义者·林默。”
“任务:剥夺其定义权限,并将其存在‘合理化’,重新收录于世界规则之内。”
麻烦,真的大了。
林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加班加点修复了服务器崩溃的程序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总部发来的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你的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审查通知。
“真他妈的……”
他忍不住,对着空无一饶宇宙,轻轻地骂了一句。这句带着人类烟火气的粗口,在他这个“宇宙之心”的放大下,瞬间传遍了无数个位面,让无数智慧生命在同一时刻,都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句吐槽的冲动。
而他自己,则看向霖球的方向。
看来,在迎接下一位“hR”之前,自己或许……还有点时间,可以回去看看那家书店。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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