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尚未褪去，窗外遥远的际刚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边境县的寂静被一声短促、压抑，却足够惊心的闷响打破。
那声音并非来自窗外街道，而是……墙壁内部？
准确，是来自连接着那个让姜晚嫌弃不已的卫生间的供水管道。
姜晚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惊醒了，不是被声音本身，而是被感知场中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波动带着某种粘稠的、阴冷的不协调感，短暂出现又迅速隐没，源头正是卫生间方向。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蜷缩在硬椅子上而有些僵硬酸痛。怀里背包中的蜂蜜罐安稳无恙。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卫生间门缝下透出的、陆铮昨夜特意留的一线微光。床上，陆铮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声坐起，动作迅捷如猎豹，黑暗中他的眼睛锐利地扫向卫生间方向。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没有言语，陆铮比了个手势，示意姜晚待在原地别动。他悄然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迅速而谨慎地靠近卫生间的门。他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有武器。
姜晚没有完全听从指令。她将感知场压缩、凝聚，像触角般心翼翼地探向卫生间内部。水管、锈蚀的水龙头、发黄的陶瓷蹲坑……内部结构在感知中模糊呈现。刚才那丝波动已经消失，但在水管与墙壁接缝的某个局部，残留着极其淡薄的、令人不安的“余韵”，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曾短暂地擦过。
陆铮侧耳倾听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里面空无一人，一切如旧。昏黄的灯光下，狭窄的空间一览无余。洗手池的水龙头甚至还在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着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与昨夜并无不同。
但陆铮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根裸露在墙角、漆皮剥落的铁质供水管。在靠近花板接口下方约二十公分处，有一圈极不明显的、新鲜的深色水渍晕痕，比周围的锈迹颜色更深，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油渍般的反光。水渍边缘，墙皮有极其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如同被内部轻微膨胀的力量撑开。
他蹲下身，从战术裤的侧袋里摸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和一副超薄的橡胶手套戴上。手电光束聚焦在那圈水渍和裂纹上。他仔细观察，甚至极轻地用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触碰了一下那圈湿痕。触感冰凉，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滑腻感，与普通水渍截然不同。
他又凑近嗅了嗅，眉头立刻拧紧。除了铁锈和水垢的腥气，还有一种极其淡的、类似于死水潭底部腐败藻类的腥甜气息，混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金属味。
这不是普通的管道渗漏或水垢问题。
姜晚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她也看到了那圈水渍和陆铮凝重的表情。“怎么了？水管爆了？”她声问，心里却知道绝非如此简单。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关闭手电，起身，示意姜晚退后。他走出卫生间，反手轻轻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
“待在房间里，别碰任何水管，包括洗手池和冲水按钮。”他低声命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随即，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内部通讯器，按下按键，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吩咐：“所有人，立刻检查各自房间供水系统，注意异常水渍、气味和不明渗漏，不要直接接触。王，联系‘旅社老板’，询问近期供水是否有异常报告。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而清晰的回应：“明白。”
姜晚的心微微下沉。陆铮如此反应，证实了她的感知并非错觉。那水管里……刚才确实有某种“东西”经过，或者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是什么？”她看着陆铮，问得直接。
陆铮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不确定。可能是边境地区老旧供水系统的常见污染，也可能是别的。”他没有下去，但“别的”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在如今这个“灾倒计时”不断跳动的世界里，足以让人产生无数糟糕的联想。
姜晚立刻想起了自己空间里那些异常安静的蜜蜂，以及那罐似乎带着特殊活性的蜂蜜。自然界的微变异早已开始，难道人类构筑的管道网络里，也有了不速之客？或者，是更糟糕的、人为的“测试”或“泄漏”？
“我们还要继续用这里的水吗？洗脸刷牙怎么办？”她问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暂时禁止使用所有自来水。洗漱用自带的饮用水和湿巾解决。”陆铮着，从自己随身的装备包里拿出几瓶密封包装的饮用水和独立湿巾，扔给姜晚一份。“食物也暂时只吃密封包装的。”
他的准备显然远比姜晚想象的充分。
很快，内部通讯器再次响起。王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头儿，我们房间水管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隔壁几个空房，还有楼下老板自己住的房间，反馈最近一两偶尔会听到水管里赢咕噜’声，水压不太稳，但没在意。本地供水站前段时间检修过，是清理了管道淤泥。没有其他异常报告。”
“清理淤泥……”陆铮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更冷。“知道了。让大家做好准备，一亮立刻出发。通知司机检查车辆水箱和所有液体管路。”
“是。”
结束通讯，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原本只是为了休息的短暂停留，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潜藏的不安。
姜晚捏着那瓶饮用水，没有立刻使用。她走回窗边，撩开一点老旧厚重的窗帘，望向窗外渐亮的街道。县城正在苏醒，零星几户人家亮起疗，早点铺子升起了炊烟。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晨光下，锈蚀的水管里，是否正流淌着悄然改变的东西？边境镇的供水系统，是否成了某种未知渗透的早期温床？
陆铮也开始迅速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动作一丝不苟。他瞥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姜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你的‘脑震荡’，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平躺休息’？”
姜晚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刚才那一下吓精神了。椅子坐着也挺好，有助于保持清醒，应对‘突发状况’。” 她把陆铮之前用安全理由反驳她的话，稍稍改动还了回去。
陆铮没再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那圈不起眼的深色水渍，像一只诡异的眼睛，在昏暗中无声凝视。
这个简陋的“平安旅社”，此刻显得一点也不平安。
【灾倒计时：剩余1612时18分。】
晨光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窗玻璃，照亮房间里漂浮的微尘。出发在即，但一根老旧水管里的异响和水渍，却在两人心中投下了比边境夜色更深的阴影。前路之上，需要警惕的，或许远不止来自饶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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