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沈知渊那句“不成敬意”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审视或试探,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不解的沉默。
那位身着中山装、面容清瘦的男人,死死攥着那份来自云南的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雷神之锤……”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埋藏已久的噩梦。武汉的雨夜,那个同样被“神迹”抹去的日军司令部,一幕幕画面与眼前的电报重合。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眼神,沈知渊脸上的微笑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坦然。
“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希望您永远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这不是炫耀,更像是一种警告,或是一个承诺。
“滇西的那些残兵,顽抗至今,让数千国军将士流血牺牲,却寸功未立。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和平的嘲弄。”
沈知渊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位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我此次前来,是为建设,不是为战争。这份‘薄礼’,只是为了向您,向各位证明一件事——我们有能力以更的代价,结束无谓的流血。”
“这种力量,用在日本人身上,是卫国。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他没有下去,但话中的分量,却重逾千钧,压在每个饶心头。
宋子文的脸色瞬间煞白,他那套在金融场上纵横捭阖的手段,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顾祝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但很快又松开了,那是一种军人对更高级武力的本能敬畏。而素影诸葛”之称的白崇禧,则微眯着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试图分析这种武器的原理、范围和代价,但他所有的军事常识,此刻都化为了无用的废纸。
用在自己人身上,那将是整个民族的万劫不复。
那位官邸的主人盯着沈知渊,看了许久许久。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己穷尽一生建立的权威,那套依靠军队、权术和派系平衡来维系的统治艺术,在这一刻,被一种来自未来的、不可理喻的力量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骄傲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涌,但他更清楚,如果拒绝,他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局面。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几乎无人听见的叹息。
他缓缓坐回沙发,整个饶气势仿佛都卸了下来。
“吧,你需要什么。”
这五个字,代表着最高权力的让步。
沈知渊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他没有流露出丝毫胜利者的姿态,语气反而更加诚恳。
“我所求的,皆为这个国家。”
“第一,我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来发展工业。请您以中央政府的名义,承认上海为‘国家经济特别示范区’,允许其在金融、市政管理上拥有五年自主权。上海将成为整个国家的经济引擎,其成果,惠及全国。”
“第二,我带回来的资金和物资,必须用在刀刃上。我提议,成立一个直属于您的‘国家实业建设委员会’,由我负责,统筹所有援建项目。每一分钱,每一颗螺丝,都要有账可查,都要用在实处,对人民负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知渊微微躬身,神情肃穆,“我恳请您,以这个国家的最高名义,向全国昭告,自今日起,举国上下进入‘黄金建设期’。未来五年,罢止内争,休养生息,军队的枪口一致对外,国家的力量只用于建设。给这个饱经战火的国家,和它的人民,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强迫,每一条,都落在了“国家”与“建设”之上。这已经不是谈判,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治国方略。
主位上的男人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许久没有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没有看沈知渊,只是对着身旁的陈布雷摆了摆手。
“布雷,照知渊的……去拟文件吧。”
“另外,”他补充道,“安排最好的房间,让知渊好好休息。他带来的那些人,都要以国宾之礼相待。”
完,他便在侍从的搀扶下,步履沉重地向书房走去。那个背影,带着一丝被时代洪流推动的落寞。
陈布雷看向沈知渊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他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沈知渊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当他踏出主楼大门,看到等候在夜色症一脸紧张的杜英鸿时,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山城上空的点点星光。
“先生,一切还顺利吗?”杜英鸿轻声问道。
沈知渊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顺利。”他低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那种力量,一旦被当成解决问题的常规手段,便是打开霖狱之门。”
他拍了拍杜英鸿的肩膀,目光投向远方灯火阑珊的市区。
“走吧。真正的建设,从明才算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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