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结束战争”这四个字,从裕仁皇口中出时,皇居地下的防空壕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这位一直苦苦支撑的主和派,瞬间老泪纵横,他深深的俯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颤抖。
首相铃木贯太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然而,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却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僵硬的站在那里。
他那只独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两颗原子弹,击碎了他的“大和魂”。
苏联的背叛,斩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现在,皇的“圣断”,则彻底夺走了他作为一名武士,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他没有再争辩,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缓缓的,以一种无比标准,无比沉重的姿态,向着珠帘后的皇,行了一个最深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信念的骨灰上。
看着阿南惟几离去的背影,铃木贯太郎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
几个时后,皇宫,宫内省。
一场史无前例的录音,正在秘密进校
日本放送协会(NhK)的技术人员,被紧急召集而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解。
他们被告知,将要录制一段“极为重要”的广播。
当裕仁皇,穿着西式礼服,走进简陋的录音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神。
一个活生生的,即将第一次向他的子民,发出自己声音的神。
录音开始。
皇拿着那份由内阁连夜草拟的《终战诏书》,声音高亢,带着一种特有的,非日常的语调。
“朕深鉴于世界之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
他的声音,在颤抖。
当读到“敌方使用残虐之炸弹,频杀无辜,惨害所及,真未可逆料”时,他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一丝破音。
那不是神的宣告。
那是一个战败者,痛苦的哀鸣。
录音进行了两次。
最终,皇选定邻二版。
两张黑色的胶木唱片,被心翼翼的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由侍从官秘密保管起来,准备在第二中午,向全国播放。
这份录音,就是“玉音”。
是宣告一个时代结束的丧钟。
……
与此同时,陆军省大臣官邸。
这里,已经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群年轻的,双眼通红的少壮派军官,跪在阿南惟几的面前。
为首的,是陆军省军事课的畑中健二少佐。
“大臣阁下。”畑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们不能接受。投降,是对数百万战死英灵的背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近卫师团,将立刻发动兵谏,占领皇宫,保护陛下,铲除他身边的‘和平奸贼’。”
“我们,要继续战争。”
阿南惟几盘腿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清酒,和一把擦拭得锃亮的短刀。
许久,他才缓缓的睁开眼。
“陛下的决定……我们必须服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是,阁下。”
“但是……”阿南惟几的话锋,突然一转。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作为一名武士,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是我们的荣耀。”
他看着畑中健二,眼神复杂。
“我,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
“但是,你们有你们自己为帝国尽忠的方式。”
这句话,像一句充满了魔力的咒语。
畑中健二猛地抬起头,他懂了。
大臣阁下,不会阻止他们。
大臣阁下,用他自己的方式,默许了这场最后的疯狂。
“明白了。”畑中健二重重叩首。
“我们,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群狂热的军官,站起身,向着阿南惟几行了最后一个军礼,转身冲入了黑夜。
一场旨在抢夺“玉音”唱片,阻止投降广播,并颠覆整个日本的军事政变,就此拉开了序幕。
阿南惟几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拿起那杯冷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拿起那把短刀。
……
纽约,沈知渊的办公室。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的城剩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星图系统正以旁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实时刷新着来自东京的情报洪流。
【“宫城事件”启动:近卫师团部分部队已叛乱,正向皇居移动。】
【目标:搜寻并销毁“玉音”唱片,刺杀首相铃木贯太郎。】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确认已于官邸切腹自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罗斯福的紧急联络官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困惑。
“沈先生,我们设在东京的情报站传来了极度混乱的信号。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皇居附近发生了交火,似乎有部队在发动兵变。总统想知道您的看法,我们是否需要向铃木政府提供援助,帮助他们稳定局势?”
沈知渊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不。”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而坚决。
“为什么?”联络官愕然。
“因为,这台战争机器,必须自己拆掉自己最后一颗螺丝。”沈知渊淡淡的,他的话语,仿佛不是基于刚刚获得的情报,而是一种早已预见的,深刻的战略判断。
“一场由外部强加的失败,会留下怨恨和‘背后被捅刀’的神话。但一场自己反对自己‘神’的,荒唐的,注定失败的政变,只会留下耻辱。”
他要让全世界,也让所有的日本人看到。
这群所谓的“武士”,在末日来临时,是如何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僚,和他们发誓效忠的,神。
这场政变,是压垮日本军国主义的,最后一块墓碑。
沈知渊,要亲眼看着它,被这群疯子,自己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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